己卯年（公元619年）四月初七，雁门。
洛阳消息传到时，杨大毛正在看石头和张铁锤送来的开花弹试验报告——第三次试验又失败了，炮弹在空中提前爆炸，伤了三名工匠。
“主公！”
徐世积几乎是冲进书房的，手中攥着刚从洛阳飞鸽传回的密报，“王世充……称帝了！”
杨大毛放下报告：
“什么时候？”
“四月初五，在洛阳太极殿登基。国号‘郑’，年号‘开明’。”
徐世积声音急促，“还有……他毒杀了杨侗。十五岁的孩子，临死前哭着说‘愿从今往后，不生帝王家’。”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杨大毛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桃花正开，但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杨侗。今年才十五岁。论辈分，虽不算本家，但终究姓杨。
“怎么杀的？”
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毒酒。饮后未死，又用白绫缢杀。王世充对外称‘暴薨’，洛阳上下皆知冤情，无人敢言。”
“主公，”徐世积低声道，“洛阳城内现流传‘杨氏当复’的谶语，王世充正大肆搜捕杨氏宗亲，连远支旁系都不放过。咱们在洛阳的暗桩，已有两人因此暴露被杀。”
杨大毛睁开眼，眼中寒光如刀。
“徐世积。”
“属下在。”
“传令：程咬金率第三军一万，罗成率第六军一万，即日南下，做出攻打洛阳之势。再调我亲卫牙兵三千随行。”
徐世积一愣：
“主公要攻洛阳？可我军刚经大战，粮草未足，且王世充拥兵十万，洛阳城坚……”
“不是真打。”
杨大毛打断，“是吓唬他。王世充刚篡位，心里正虚，最怕有人打上门。老子摆出两万大军，够他喝一壶的。”
“那主公的意思是……”
“我要亲自去一趟洛阳。”
杨大毛咧嘴，笑得森冷，“看看这个‘开明皇帝’，到底有几斤几两。”
徐世积脸色大变：
“主公不可！洛阳龙潭虎穴，王世充正愁抓不到您……”
“所以才要现在去。”
杨大毛道，“他刚登基，忙着清理异己、巩固权位，哪想到老子敢摸到他眼皮底下？程咬金和罗成在南边闹出动静，他必调兵防御，洛阳反而空虚。”
他顿了顿：
“再说了，你不是说‘潜龙计划’在洛阳有六十三处暗桩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次，老子亲自去试试这些‘潜龙’的成色。”
徐世积还要再劝，杨大毛摆手：
“不必多说。去准备。我只要五十人——狗蛋带队，要最精干的。五日后出发。”
“那……万一被识破？”
“那就杀出来。”
杨大毛眼中闪过狠色，“老子倒要看看，王世充的禁卫军，挡不挡得住老子的刀。”
命令迅速传下。
程咬金和罗成接到军令时都懵了——两万军南下佯攻洛阳？
但军令如山，两人立刻点兵出发。
消息传到洛阳时，是四月十五。
郑国皇宫紫微城内，刚刚登基十天的“开明皇帝”王世充正在用早膳。
他四十五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儒雅文士，但眼中偶尔闪过的阴鸷泄露了本性。
“陛下！急报！”
兵部尚书段达匆匆入殿，“雁门杨大毛派程咬金、罗成率两万军南下，已过黄河，距洛阳不足三百里！”
王世充手中的玉箸“啪”地掉在桌上。
“杨……杨大毛？”
他声音发颤，“他……他要打洛阳？”
“看动向，是的。”
段达脸色凝重，“程咬金为先锋，罗成率骑兵策应。两万军皆是精锐，且携带火炮——就是那种能轰塌城墙的利器。”
王世充脸色煞白。
他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杨大毛就杀上门来了？
那是个李世民连败三次、连突厥可汗都被他砍了耳朵的疯子！
“调兵！立刻调兵！”
他嘶声道，“虎牢关守军全数回防！金墉城、洛口仓，所有兵马集结洛阳！还有……让王玄应率禁卫军上城布防！”
“陛下，”段达犹豫，“若将所有兵马调回，其他地方空虚……”
“顾不了那么多了！”
王世充吼道，“洛阳若失，朕这皇位还坐得稳吗？快去！”
命令一道道传出。
洛阳城内顿时风声鹤唳，军队频繁调动，百姓惶惶不安。
王世充连发十二道急令，将周边驻军全部召回，洛阳守军迅速增至八万。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调兵遣将的同时，一支五十人的商队，正悄然从北门入城。
商队领头的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商人，自称“马掌柜”，做皮货生意。
守城军官查验了文书——文书盖着幽州都督府的印，货真价实。
又检查货物，确实是上等皮货。
“放行。”
军官挥手。
商队入城，分散入住几家客栈。
“马掌柜”带着两个伙计，住进了离皇宫不远的“悦来客栈”。
入夜，客栈客房内。
杨大毛撕下脸上的假须，露出本来面目。
狗蛋和另外两名亲卫守在门口。
“主公，暗桩已联络上。”
狗蛋低声道，“含凉殿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班一次，子时那次最松懈。咱们的人已摸清路线，可从御花园假山洞潜入。”
杨大毛点头：
“王世充今夜宿在何处？”
“太极殿东暖阁。据太监说，他登基后夜夜噩梦，需点安神香才能入睡。”
“好。”
杨大毛冷笑，“那就让他做个更刺激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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