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蜂鸣声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仪表箱上的红灯疯狂闪烁，那根原本稳定如磐石的指针。
此刻如同犯了羊癫疯一般，在1500度到1700度之间剧烈摆动。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陆秉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扑到了仪器前，那双平日里拿惯了精密图纸的手，此刻却不敢触碰那个滚烫的机箱。
“老陆，说话。”
何大华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如同一记闷雷。
陆秉承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他颤抖着指着那堆电子管：
“热…太热了，这不是故障，是过热过载，我们的电路设计没有问题，但是电子管扛不住，这么长时间的高温辐射。”
“这‘土炮’的壳子是铁皮做的，里面没有散热系统，现在平炉边上甚至有六十度，机箱内部恐怕已经要把焊锡都烤化了。”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带着哭腔喊道：“电阻值在变，放大倍数乱了，现在的读数全是假的，根本不知道炉子里是多少度。”
如果是平时，这只是个小事故。
但在这一刻，这是致命的。
炉子里的钢水正处于，脱磷脱硫的关键期，温度高十度，磷除不尽，低十度，硫会回渗。
没有了温度指引，那一炉子金贵的原材料，就是一锅正在变质的烂粥。
“关机，快关机，不然电子管要炸了。”技术员伸手就要去拉电闸。
“不许关！”何大华一声暴喝。
随后大步上前，一把推开那个技术员，力道之大，直接让人退后了好几步。
他站在那台滚烫的仪器前，双目赤红，宛如一尊护法的金刚。
“现在关机，前面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这炉钢就是瞎子摸象，必死无疑。”
“可是厂长…”陆秉承急得直跺脚，眼泪都要下来了。
“再不降温，这唯一的原型机就毁了，到时候咱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啊。”
“降温？那就给老子降。”
何大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风扇呢？给我搬风扇来。”
“搬来了，早就搬来了。”
车间主任带着几个人，扛着两台巨大的工业风扇，对着仪器呼呼猛吹。
热风卷着煤灰扑面而来，但那红灯依旧闪烁，蜂鸣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这环境温度太高了，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李怀德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看得出大势已去。
“哎呀，这…这是天意啊。”李怀德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合上了。
“何厂长，要不还是算了吧，保住机器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你给我闭嘴！”
何大华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吓得李怀德脖子一缩，差点没坐到地上。
“我不信命，我只信事在人为。”
何大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降温。
必须立刻、马上、大幅度降温。
这里是炼钢厂，到处都是火，哪里来的冷？
凉水？不行，泼上去电路短路直接报废。
湿毛巾？来不及了，散热效率太低。
那种透骨的凉……
突然，何大华脑中灵光一闪，前世他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看过的老电影，还有后来那些超频玩家给CPU降温的手段。
冰！
“刘埠竹…刘埠竹在哪儿。”何大华突然冲着人群大吼。
作为后勤的一员，刘埠竹此刻正端着绿豆汤在门口候着。
听到厂长点名，吓得手里的盆差点扔了，哆哆嗦嗦地跑进来：“厂…厂长，我在。”
“食堂冰窖里，是不是还有去年存的冰块？”
刘埠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有…有是有，但是不多了，那是留着给领导……”
“我不管是给谁留的。”
何大华直接打断她，一把揪住旁边傻柱的衣领，这小子刚才也凑热闹跑进来看稀奇。
“傻柱，你带着人，立刻去食堂冰窖，把所有的冰块都给我砸碎了运过来，一定要碎冰，五分钟，我就给你五分钟。”
“要是晚一秒钟，老子就不让你搬钢铁，让你去扫厕所。”
傻柱被何大华这狰狞的表情吓懵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何大华发这么大的火。
“得嘞，叔，您擎好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傻柱也是个混不吝的主，知道这时候不是贫嘴的时候，撒丫子就往外跑。
车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那该死的蜂鸣声还在响个不停。
“冰……冰块？”
陆秉承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对啊，物理降温，只要把环境温度压下去，电子管就能恢复工作，我怎么没想到，我真是读死书读傻了。”
但随即，他又担忧起来：“可是厂长，冰化了有水，水汽进去……”
“那就用油布包着，用塑料袋封着，你们是工程师，怎么防止冷凝水这种屁事还要我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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