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绮梦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意识沉浮,仿佛从深海挣扎着上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冷,像是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湿,粘腻冰冷的液体浸透了单薄的衣料,紧贴在皮肤上。更糟糕的是无处不在的剧痛——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她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没有快穿局那永恒不变的、刺目的白色天花板,也没有她熟悉的、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私人医疗室。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霉味、尿臊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恶臭。
身体的感觉更不对劲了。轻盈,虚弱,小得可怜。她试图抬手,这个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却牵动了全身的神经,引发一阵钻心的抽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像自己的呜咽。
“444!”顾绮梦在意识深处厉声呼唤,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怒,“怎么回事?坐标错乱?能量反噬?我的身体状态报告!”
【亲爱的宿主大大,】444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欢迎来到新世界。坐标无误,能量稳定。您的身体状态...就是您目前感知到的状态。】
“感知到的状态?”顾绮梦强忍着剧痛和晕眩,试图集中精神感知这具身体。触感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心底一沉。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瘦骨嶙峋的胸膛,短小的双腿…她猛地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味,“我…变成了一个小孩?”
【是的,宿主大大。】444的声音更低了,【根据世界信息同步,您目前的身体年龄约为十岁。】
十岁?!那个在无数世界翻云覆雨,让权贵胆寒、让系统局头疼的“病娇女王”顾绮梦,现在被困在了一个十岁孩童脆弱不堪的躯壳里?荒谬!耻辱!
更强烈的痛感从手臂传来,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同样瘦小无力的手去触碰疼痛的来源——左臂小臂外侧。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动作一僵。皮肤表面凹凸不平,不是正常的肌肤纹理,而是一道道…伤痕?新伤叠着旧伤,在黑暗中也能想象出那狰狞交错的景象。
“光。”顾绮梦冷冷命令,声音里压抑着风暴。
444不敢怠慢,立刻在她视网膜上投射出柔和的冷光,刚好照亮她眼前一小片区域。
光线亮起的刹那,饶是见惯了血腥与残酷的顾绮梦,瞳孔也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细瘦得如同枯枝的手臂。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青紫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下清晰可见。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覆盖在这脆弱肢体上的伤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丑陋的蛛网。
最新的一道,是暗红色的、微微肿起的条状瘀痕,边缘还带着破皮的血丝,显然是刚刚留下的鞭痕或棍伤。在这道新伤下面,是颜色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旧伤疤:有圆形的、边缘焦黑的烫伤痕迹,像是被烟头狠狠摁过不止一次;有细长、泛白的划痕,像是被粗糙的利器割伤;还有大片大片的青紫色瘀斑,覆盖在肘关节和腕骨突出的地方,那是反复遭受暴力击打留下的印记。
这仅仅是手臂!
顾绮梦几乎是粗暴地撸起同样破旧单薄的睡衣袖子,看向上臂——同样的地狱景象。她颤抖着(这次是真的因为剧痛和愤怒)摸索自己的身体:肋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轻轻一按,痛得她眼前发黑,至少断了一根;后背火辣辣地疼,手指探去,隔着衣服也能摸到隆起的、纵横交错的鞭痕;大腿内侧有掐拧留下的深紫色瘀伤;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像是被细针反复扎刺留下的点状血痂……
她猛地摸向自己的脸。颧骨高耸,脸颊深陷,触手是粗糙的皮肤和几处结了痂的细小划痕。幸运的是,脸上似乎没有特别严重的毁容伤,但这绝不是幸运,施暴者显然更懂得如何隐藏罪行。
“444!”顾绮梦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每一个字都淬着毒,“解释!立刻!马上!这是什么鬼地方?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一个被活活打烂的破布娃娃?!”
她的愤怒如同实质的岩浆在意识海中翻腾。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对幼童下手如此狠毒,而她又为何会变成一个瘦弱的孩童?
【宿主大大息怒!】444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任务世界由‘核心怨念’触发。在这个世界,‘虐文’的定义并非局限于爱情。任何生命,只要承受了超越极限的痛苦、绝望,在孤立无援中被摧毁,其灵魂发出的强烈悲鸣,都可能形成‘虐文场’,召唤系统干预。】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流。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林晚。她短暂的一生…只能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以下是444根据世界线同步及残留记忆整理的报告:】
姓名:林晚
死亡年龄:12岁(距现在约两年)
死因:法律意义上死于“急性肠穿孔引发的全身感染及多器官衰竭”,实质为长期、系统性虐待致死。
体重(死亡时):19.8公斤(约40斤)
【噩梦的源头:破碎的家庭与恶魔的降临】
林晚五岁前,生活在一个普通但还算完整的家庭。母亲李芸是温柔的家庭主妇,父亲林国栋经营着一家小五金店,收入不高但足以温饱。一切的崩塌始于林国栋的出轨和夫妻激烈的争吵。李芸没有独立经济能力,在争夺抚养权的拉锯战中惨败。林国栋带走了林晚,仅仅是为了“不能让我的种跟那个女人”,以及向新欢陈美玲(后来的继母)证明自己“搞定了一切”。
而这也是林晚悲惨生活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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