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倒台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对镜梳妆。
红袖兴奋描述五皇子如何英明神武，我笑着插上他送的玉簪：“殿下真是明察秋毫呢。”
镜中的我笑容甜美，眼底却淬着毒。
苏冀璇以为他赢了，柳如烟以为她完了。
可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开始。
我经过打点踏进牢房，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柳如烟蜷缩在霉烂草席上，像条落水狗。
“想活吗？”我蹲下身，指尖抬起她下巴，“想报仇吗？”
她眼中燃起疯狂的光。
“那就按我说的做，”我声音如毒蛇吐信，“用你这张脸，这把嗓子，还有你对他的‘了解’……”
“去咬死他。”
柳家倒台的余震在京城上空闷雷般滚过数日，终于在一个阴沉的午后，被一道圣旨彻底劈下。
柳文仲，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被褫夺一切官职爵位，三日后问斩。柳家成年男丁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女眷没入教坊司，充为贱籍。
至于那位曾艳冠京华、被无数贵女艳羡的柳家嫡次女柳如烟……
“小姐！小姐！”红袖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小脸因为奔跑和激动涨得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解气的亢奋，“圣旨下了！柳家……完了！柳家全家被贬下狱。”
顾绮梦正坐在临窗的绣架前。她指尖捻着一根银针，针尖在素白锦缎上游走，绣的是一朵半开的红梅，针脚细密均匀，姿态却透着一股子孤峭冷艳。她捏着针的手指微微一顿。
指尖的银针在锦缎上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针尖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游走，将那点停顿巧妙地融入了梅蕊深处，无人察觉。
“哦？”顾绮梦抬起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懵懂的怜悯，“那柳如烟也……”她适时地住了口，仿佛不忍说出那地方的荒凉与绝望。
红袖用力点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快意恩仇，“听说今早宣旨的太监过去时，那柳如烟还穿着绫罗绸缎想摆谱呢！结果圣旨一念完，她当场就瘫了！是被两个粗壮的嬷嬷硬生生从她那个暖阁里拖出来的，钗环首饰全给撸了，就穿了身单衣，直接塞进大牢的破门里了！呸！活该！让她以前仗着丞相爹和五殿下的势，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
红袖的描述绘声绘色，带着大仇得报般的畅快。顾绮梦安静听着，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漠然。柳如烟此刻的狼狈和恐惧，不过是前世林家女眷遭受屈辱的一个微缩倒影。这点开胃菜，连利息都算不上。
“五殿下……对此有何反应？”顾绮梦状似不经意地问，目光重新落回绣架上，针尖挑起一缕深红的丝线。
红袖撇撇嘴：“能有什么反应？柳家都倒台了，柳如烟又成了废人，殿下难道还会管她？听说殿下这几日忙着在陛下面前处理柳家留下的烂摊子，还要安抚朝臣，忙得脚不沾地呢。一个废人，怕是早被殿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忘了吗？顾绮梦心中冷笑。那个重生归来的男人，此刻恐怕正沉浸在铲除“蠹虫”、稳固自身、同时还能在她和世人面前扮演“英明神武”角色的多重快感之中。至于柳如烟？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弃子，自然不值得再费半点心思。一如前世，他对待“无用”的林晚意。
“知道了。”顾绮梦轻轻颔首，指尖的银针在红梅花心落下最后一针，一朵孤绝冷艳的红梅在素白锦缎上灼灼绽放。“你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红袖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恢复了寂静。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的琉璃瓦顶，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窒闷。顾绮梦放下绣绷，缓缓走到窗边。指尖捻着的那枚薄如蝉翼的银色手术刀片再次出现，在窗棂透进的微弱天光下，无声地翻转、跳跃，划出一道道冰冷而流畅的弧线。
“444，”她在意识深处召唤，声音平静无波，“接入柳如烟实时监控。坐标：大牢。”
【指令确认。目标：柳如烟。位置锁定：地牢。‘蜂鸟’模式启动……信号稳定，画面、声音传输中……】
光幕在顾绮梦的视网膜前无声展开。
与柳如烟昔日那温暖如春、熏香袅袅的东暖阁相比，此地是真正的幽冥地府。牢内空旷得可怕，几根粗大的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柱身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芯。窗户纸破碎了大半，凛冽的寒风毫无阻隔地灌入，发出呜呜的鬼泣声。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混杂着不知名的污渍，踩上去便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墙角挂着巨大的蛛网，一只硕大的蜘蛛正慢悠悠地爬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霉烂、尘土和某种陈年血腥气的怪味，令人作呕。
殿内唯一的“陈设”，是角落里一堆散发着浓重霉味、脏污不堪的枯草。柳如烟就蜷缩在这堆枯草上。
她身上那件被拖来时穿的、还算体面的素色单衣，此刻已沾满了污垢，被寒风一吹，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瑟瑟发抖的身形。曾经精心保养、如瀑般的乌黑长发此刻乱糟糟地披散着，沾着草屑和灰尘，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那张绝色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昔日顾盼生辉的眸子空洞地大睁着，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恐惧、茫然和尚未完全散去的、难以置信的绝望。
“不……不会的……殿下……殿下不会不管我的……”她蜷缩着，牙齿咯咯作响，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父亲……父亲怎么会……我是殿下的烟儿啊……他答应过我的……他……”
一阵寒风卷着尘土猛地从破窗灌入，发出刺耳的呼啸。柳如烟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尖叫一声，惊恐地抱住头，身体拼命往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枯草深处缩去。“别过来！别过来！滚开！”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嘶喊，声音凄厉尖锐，带着濒临崩溃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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