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船浮出漆黑冰冷的海面,带着一种被强行拽离混沌的钝痛。顾绮梦猛地睁开眼。
首先撞入感官的,是光。过分明亮、近乎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拦地从高远得有些冷漠的天空倾泻下来,刺得她刚睁开的眼睛瞬间涌出生理性的泪水。她下意识地眯起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过度曝光的白,夹杂着几块生硬的、缺乏生机的绿色色块。
紧接着,是气味。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劣质消毒水、廉价空气清新剂一种试图模仿松木却只留下化工甜腻余味以及某种……更深层、更顽固的、属于绝望和药物残留的陈腐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这气味粘稠得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污染的窒息感。
然后,是声音。一种庞大建筑特有的、低沉的嗡鸣构成了背景音。在这嗡鸣之上,是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厚重门墙过滤后显得扭曲而压抑的嘶喊或哭泣,时断时续,像坏掉的收音机信号。更近一些,是皮鞋或硬底鞋踩在光洁得反光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空洞又清晰的“咔哒”声,节奏规整得毫无人情味,属于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死寂与无序的噪音在这里达成了诡异的共生。
她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条冰冷的、金属质地的长椅上。长椅被漆成一种试图安抚人心却只显得虚假的淡蓝色,此刻正贪婪地汲取着她背脊上微弱的体温。椅子的冰冷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皮肤,让她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几乎是同时,一股温热、带着湿意的鼻息喷在了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背上。伴随着一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嗷呜”。
顾绮梦猛地低头。
一条体型庞大的阿拉斯加雪橇犬,正温顺地趴伏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它有着一身蓬松厚实的烟灰色毛发,四爪和胸口的毛色雪白,像穿着干净的小靴子和围兜。此刻,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正小心翼翼地搁在她的小腿上,一双湿漉漉的、如同融化焦糖般的褐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充满依赖和担忧地望着她。它的眼神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与周围这冰冷、压抑、充斥着非正常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
“雪橇……”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滑过顾绮梦的舌尖。这是原主的狗,她最忠诚也是唯一的伙伴。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泛起涟漪,带着冰冷的刺痛感涌入顾绮梦的意识深处——
一个被富足家境和过度保护精心包裹起来,却依旧在内部悄然碎裂的脆弱灵魂。长达半年的重度抑郁症,如同跗骨之蛆,将她拖入无光的地狱。自杀未遂后,她被送进了这所本市最昂贵、也最“体面”的私立精神康复中心——“圣心疗愈花园”。
半年。整整一百八十多个日夜。与世隔绝。日复一日的心理咨询、沙盘推演、团体治疗、药物轰炸那些白色、蓝色、黄色的小药片,带着各种拗口的化学名称,被护士用职业化的微笑和水杯递到嘴边。电休克疗法留下的短暂失忆和头痛欲裂。被束缚带捆在床上时,天花板那冰冷纹路的烙印。其他病友空洞或狂乱的眼神,如同扭曲的镜子,映照着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支撑她熬过这一切的,是院方和父母反复描绘的美好蓝图:出院,搬进父母送给她的十八岁成人礼物——位于“云栖苑”的独栋别墅。那里绿草如茵,阳光充足,空气清新,邻居素质高,是绝佳的疗养圣地。更重要的是,她的抑郁症,在最后一次权威评估中,终于从令人绝望的“重度”降级为充满希望的“轻度”。那张轻飘飘的“轻度抑郁”诊断书,是她攥在手里、通往“新生”的车票。
雪橇湿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顾绮梦冰凉的手指,将她的思绪从原主那浸满泪水和药味的记忆沼泽中拉回现实。
顾绮梦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她看到了自己此刻的“装备”:一个印着“圣心疗愈花园”logo的、质地廉价的白色帆布拎袋,里面塞着几件同样印着logo的换洗衣物,几本被翻得卷边的、封面印着“心灵鸡汤”字样的励志书籍,还有……一个透明文件袋。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个文件袋上。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抬头是醒目的黑体字:出院证明。下面一张,是轻度抑郁症诊断书及康复建议。最后一张,是药物清单——SSRI类抗抑郁药的名字被加粗标注,剂量已经减到了最低维持量。
这些纸张,在惨白的阳光下,像一块块冰冷的墓碑,标记着原主苏晚短暂而悲惨的“康复”终点。她以为这是通往天堂的门票,殊不知,这是地狱签收的确认函。
“云栖苑……” 顾绮梦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地名。原主记忆中关于那里的画面,如同被精心调色过的宣传片:修剪得如同绿色地毯般整齐的广阔草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精心设计的花圃里,四季鲜花不败;一栋栋造型别致、带着巨大落地窗的独栋别墅,像精致的糖果盒子,散落在绿树掩映之中;偶尔走过的邻居,衣着光鲜,面带微笑,点头致意……一派岁月静好、中产天堂的景象。
然而,在这虚假的宁静之下,是顾绮梦通过原主濒死记忆看到的、翻涌的污浊泥浆!
101室: 那对看似恩爱的年轻情侣。男人是夜班DJ,女人是自由插画师。他们的作息日夜颠倒,音乐声、争吵声、摔砸东西的声音如同不定时炸弹,总在深夜或凌晨轰然炸响。重低音鼓点能穿透楼板,震得人心跳紊乱。原主无数次怯生生地敲门请求调低音量,换来的要么是敷衍的“好好好马上关”,门一关音量反而更大;要么是女人尖利的谩骂:“有本事住别墅区去啊!嫌吵?神经病吧你!” 男人则会在后面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原主贴在门上的、措辞卑微的请求纸条,第二天总会被撕得粉碎,扔在她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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