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吓得一愣，动作僵住，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本能的畏惧。但他显然是被宠坏了，这点畏惧瞬间被恼羞成怒取代。
“你敢凶我！”他尖声叫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抬起穿着脏兮兮运动鞋的小脚，泄愤似的狠狠踹向雪橇挡在顾绮梦身前的后腿！
“壮壮！住手！” 一个慢悠悠、带着点尖利的女声响起。303室那位满头烫着小卷、穿着花哨睡衣的奶奶终于从单元门里踱了出来。她先是瞥了一眼楼上依旧在持续的音乐和争吵，撇了撇嘴，然后才把目光投向门口。看到自己孙子在踹狗，她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一种看戏般的、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重点落在顾绮梦那张苍白惊慌的小脸上。
“哎哟，新搬来的？”奶奶的视线在顾绮梦身上那朴素的衣裙和印着“精神病院”logo的帆布袋上溜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声音拖长了调子，“这狗……看着挺大，吓着孩子了可不好。养这么大的狗，得拴好啊，万一咬到人可不得了。”
她丝毫没有管教自己孙子的意思，反而倒打一耙。
“奶奶，是壮壮他……”顾绮梦抱着依旧警惕低鸣的雪橇，抬起头，眼圈似乎都微微泛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和急切想要解释的慌乱，“雪橇它很乖的，它只是保护我……是壮壮突然冲过来要抓它……”
“小孩子嘛，看见狗好奇不是正常的？”奶奶不耐烦地打断她，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你这么大个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看你这样……”她又上下扫了顾绮梦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残次品，“……身体不太好吧？多养养身子骨是正经，养这么大个狗多费事。”语气里充满了自以为是的“关心”和隐晦的贬低。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电梯门打开，202室那位王老师走了出来。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副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噪音和争执，目光先是掠过303祖孙，然后落在了抱着大狗、脸色苍白、眼圈微红的顾绮梦身上。
他的眼神在顾绮梦纤细的脖颈、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随即换上一副温和关切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新邻居？”王老师的声音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他对着顾绮梦露出一个标准的、极具欺骗性的微笑，“我是202室的王老师。楼上又吵了？别怕，习惯就好。这狗……真漂亮，阿拉斯加吧？看着很温顺。” 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顾绮梦更近了些，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因为抱着雪橇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顾绮梦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得更加不知所措，抱着雪橇的手下意识地又紧了紧，身体微微侧了侧，似乎想避开王老师那过于“关切”的注视，头垂得更低了，细声细气地回答：“嗯……是阿拉斯加，叫雪橇。它……它不咬人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形成的怯懦。
雪橇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新出现的男人身上某种让它不舒服的气息，喉咙里的低鸣并未停止，反而更加警惕地盯着王老师，庞大的身躯依旧牢牢地挡在顾绮梦身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老师仿佛没看到雪橇的警惕，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如同粘稠的液体，在顾绮梦身上流连，“刚出院吧？搬过来一个人住？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就在楼下，方便得很。” 他特意强调了“一个人住”和“就在楼下”。
303的奶奶看着王老师那副“热心”样，又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拉着还在对雪橇龇牙咧嘴的孙子壮壮，嘴里嘟囔着“回家吃饭了”，转身进了单元门。
王老师又对顾绮梦“温和”地笑了笑，这才推了推眼镜，也走进了单元门。
单元门口，只剩下顾绮梦和雪橇，以及那两个孤零零的旧行李箱。楼上的音乐和争吵还在继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荒诞剧的背景音。顾绮梦抱着雪橇，在门口又“茫然无助”地站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努力平复心情，也像是在等待那扇紧闭的玻璃门能自动为她打开。阳光照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在帆布袋里摸索起来，这次动作快了一些，掏出了那张崭新的门禁卡。她拿着卡，手似乎还有些不稳，对着感应区刷了好几下才听到“嘀”的一声轻响。玻璃门缓缓滑开。
顾绮梦拉着雪橇的牵引绳，又有些吃力地试图去拖那两个对她来说显得过于沉重的行李箱。雪橇似乎想帮忙，用鼻子去拱箱子，反而让箱子歪了一下。顾绮梦连忙稳住，有些手忙脚乱，额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更显得她柔弱可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藏蓝色西装、腆着啤酒肚、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小跑着从旁边的物业办公室出来了。正是物业经理赵胖子。
“哎呀！是新搬来的苏小姐吧？欢迎欢迎！欢迎入住云栖苑16号楼！”赵胖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刻意的热情，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堆叠起来，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他几步走到近前，目光飞快地在顾绮梦身上扫过，重点在她苍白的脸色、朴素的衣着和那个刺眼的帆布袋logo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脚边那两个旧行李箱和那只庞大的狗，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评估和不易察觉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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