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的车驾一到,并未亮出公主仪仗,只以钦差先行官的名义,命令当地胥吏召集灾民中尚有气力的青壮。
当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灾民们聚集起来,看到的是一位身着素色劲装、未施粉黛却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吾乃大梁嫡长公主萧璃,奉陛下之命,总督江南赈灾事宜!”萧璃声音清越,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遍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人群一阵骚动,惊疑、好奇、绝望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本宫知道,你们饿,你们冷,你们失去了家园亲人!”萧璃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麻木或激动的脸,“朝廷的赈灾粮,很快会到!但在此之前,我们不能坐等!想要活命,想要重建家园,就得靠自己这双手!”
她下令,即刻以工代赈。青壮负责清理河道淤泥、加固堤坝、搭建更牢固的临时住所;妇孺老者则负责烧水、做饭、缝补、照顾伤病。
“凡出力者,每日管两顿饱饭,另计工分,可凭工分兑换米粮、布匹、或日后重建家园的银钱!”萧璃宣布的政策简单直接,却极具诱惑力。绝望的灾民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同时,她带来的护卫和靖王旧部迅速接管了当地残存的衙役队伍,维持秩序,并将带来的第一批粮食和药材,当众开仓,由兵士和挑选出来的灾民代表共同监督发放,杜绝克扣。
雷霆手段,加上身体力行(萧璃甚至亲自巡视灾民营地,查看粥棚,慰问病患),短短数日,华亭县的混乱局面便得到初步控制,灾民情绪稳定下来,对这位“长公主”感恩戴德。
消息传开,周边州县的灾民纷纷涌向华亭,萧璃的声望在底层百姓中如野火般蔓延。
然而,这触动了地方势力的利益。
松江府衙内,知府潘世仁与几位本地豪绅密会。潘世仁肥头大耳,此刻愁容满面:“这位长公主,来者不善啊!上来就搞以工代赈,还把我们的人挡在外面,这粮食、这人工,本来都是我们的财路!”
一名姓李的豪绅冷哼:“一个女人,仗着公主身份罢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她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何况,朝廷那点赈灾银,经过层层盘剥,能到她手里的有多少?她撑不了多久!”
“可她有尚方宝剑……”潘世仁迟疑。
“尚方宝剑也得有人用!”另一名豪绅阴恻恻道,“咱们给她来个阳奉阴违,软钉子碰死她!粮仓‘失火’,河道‘意外’垮塌,疫病‘流行’……办法多的是!让她知难而退!”
地方势力的反扑很快到来。
先是萧璃下令调拨的府城粮仓,在夜间“意外”失火,虽抢救及时,仍损失部分存粮。接着,一段刚刚清理好的河道,在暴雨夜突然垮塌,造成数十名灾民伤亡。同时,华亭县开始流传瘟疫的谣言,引发恐慌。
“前辈,他们动手了。”萧璃站在临时行辕的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语气冰冷。
「意料之中。」顾绮梦回应,「粮仓失火,意在制造粮荒,动摇你的根基;河道垮塌,是警告你工程艰难,莫要深究;散播瘟疫,是想引发民乱,让你无法立足。手段卑劣,但有效。」
“有效?”萧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对付庸官的法子。”
她早已通过“谢云”的情报网,摸清了潘世仁及其党羽的底细,包括他们贪污受贿、侵占田产、与漕帮勾结贩卖私盐的种种罪证。而那批“损失”的粮食,其实早已被潘世仁暗中转移至其小舅子经营的米行,准备囤积居奇。
萧璃不动声色,一面严令随行太医辟谣,加强防疫,稳定民心;一面暗中调派靖王旧部带领的护卫,伪装成灾民,日夜监视潘世仁及其党羽的动向,并拿到了他们转移粮草的确凿证据。
时机成熟,萧璃以商议赈灾事宜为名,召集松江府所有官员及有头脸的乡绅豪强至行辕。
大堂之上,潘世仁等人见萧璃连日来并无进一步动作,只当她已经服软,气焰重新嚣张起来,言语间多有推诿敷衍。
萧璃静静听着,直到众人声音渐歇,她才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潘知府。”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宫问你,三日前府城粮仓失火,损失几何?”
潘世仁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回殿下,约……约损失粮米五千石。”
“五千石?”萧璃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份账册,猛地摔在案上,“那为何在你小舅子城西的永丰米行后仓,查获了新印的官粮封签的米粮六千石?!时间恰好就在失火前夜!”
如同惊雷炸响,潘世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殿……殿下,污蔑!这是污蔑!”
“污蔑?”萧璃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其他噤若寒蝉的官员乡绅,“李员外,你名下田产侵占太湖泄洪河道三百亩,可有此事?张帮主,你漕帮私盐往来苏州的账本,要不要本宫拿出来给你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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