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与南诏交界的苍茫山脉,如同大地之上一道久未愈合的狰狞伤疤,贫瘠、险峻、了无生机。这里没有巍峨的国界碑林,也没有连绵的烽火关墙,两国势力的划分更多依赖于心照不宣的默契与血与火碰撞后留下的残酷痕迹。当薛难率先踏过一道干涸已久、遍布着赤褐色卵石的宽阔河床时,他沉稳如古井的声音打破了周遭令人窒息的寂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身后姐妹俩的耳中:“过了此界,便是南诏。”
这声宣告并未带来丝毫跨越险阻的轻松,反而像是一块更沉重、更冰冷的巨石,轰然压在了叶璇早已紧绷的心弦之上。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宣猛地抬起头,原本就呼吸急促的她,仿佛骤然被一只无形却滚烫无比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极其痛苦、近乎窒息的抽气声,整个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软倒在地。
环境的骤变是直观而骇人的。一步之隔,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身后的空气尚带着山间的清冷,而身前,空气骤然变得浓稠、滞涩,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极其刺鼻的硫磺臭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之物被反复灼烧后留下的焦糊恶臭,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却更加令人不安的铁锈般的血腥气。这污浊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磨砂般的粗粝颗粒感,无情地灼烧着喉咙,令人发干发紧,胸口憋闷。
举目四望,视野所及之处,大地仿佛被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大火犁反复深耕蹂躏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暗红色,土壤干裂,毫无生机。植被大片枯死,倒伏在地,化作灰黑的养料。仅存的几丛耐热灌木也形态扭曲焦黑,如同在垂死边缘挣扎哀嚎的怪物,狰狞可怖。浑浊泛着诡异赤红色的溪流在纵横交错的红土沟壑间懒洋洋地蠕动流淌,速度缓慢,粘稠得像是大地不堪重负渗出的脓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而最摄人心魄、夺人眼目的,却是那异常的天穹。
在西南方向的遥远天际,一片无比厚重、仿佛拥有自身生命与意志的赤红色云霞彻底霸占了整个视野。它完全不似自然界中任何祥和的云彩,更像是一片沸腾翻滚、永不止息的血海熔岩,又似是苍穹被无上伟力撕裂后,显露出的、正在腐烂流脓的庞大伤口。它以一种蛮横、恐怖、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整整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一种近乎诅咒般的、令人心悸的赤红。即便此刻是白昼,烈日当空,那片被笼罩的天空也看不到丝毫应有的蔚蓝与洁白,只有无尽压抑的、深浅不一的、仿佛在不断流动的血色,仿佛一只巨大无比、充血的恶魔眼眸,正冷漠地、贪婪地俯视着这片备受煎熬的大地。那里,便是一切异象的根源,南诏国人心中又敬又畏的圣地与绝地——焚天谷!
越是向着佛绝城的方向艰难挪动,天地间弥漫的那股炽热与躁动气息便越发蚀骨灼魂。沿途所经过的零星村镇,无一不是死气沉沉,毫无活力。低矮的土屋大多倾颓破败,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田地里荒芜杂乱,看不到半点庄稼的绿色。偶尔遇到的几个南诏本地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得像是被掏空了内容的贝壳,对于薛难这三个明显是外乡来客、风尘仆仆的闯入者,他们连多看一眼的微弱兴趣都欠奉,仿佛早已习惯了在这片被天神遗弃、被诅咒的土地上麻木地、绝望地等待最终死亡的降临。
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清晰地铭刻着暴力与冲突的残酷痕迹。一些村庄的残骸废墟上,焦黑的木桩和坍塌的土墙无声地诉说着西岐“虎贲卫”铁蹄不久前残酷光顾的暴行。而与此同时,身着暗红色皮甲、腰间佩戴着弧度诡异弯刀、眼神如同饥饿野狼般倨傲凶悍的南诏“血狼卫”小队,时常三五成群地纵马驰过,扬起漫天遮目的红尘。他们用挑剔而残忍的目光扫视着视野内的一切活物,像是在巡视自己独有的肉铺,无声却极具压迫感地宣告着谁才是这片残酷之地现下的统治者。
…
与此同时,距离薛难等人藏身之地约十里外的一处风口,一队约二十人的西岐“虎贲卫”精锐骑兵正烦躁不安地勒住躁动的战马。带队校尉脸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与汗渍混合成的泥垢,他恶狠狠地啐出一口带着沙粒的唾沫,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南方天际那片诡异得令人心慌的赤色天空,嘴里发出低声的咒骂。
“妈的!真让这群耗子钻进了南诏的老鼠洞!”校尉的声音因连日不眠不休的徒劳追捕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戾气与疲惫,“王爷下了死命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眼前这鬼地方…南诏血狼卫那帮茹毛饮血的杂碎眼睛正盯着呢!硬碰硬只怕讨不了好!”
身旁一副手模样的军官谨慎地驱马凑近些许,压低嗓音道:“头儿,所言极是。强行越境追捕,恐引发边境衅端,届时王爷怪罪下来…不过,断岳门的人之前在落鹰峡吃了大亏,折了面子,现在倒是异常积极,他们的副门主已经亲自带着几名好手,通过某些见不得光的私人门路,先行潜入南诏境内探路了,说是定要雪耻。还有五毒教那个老妖婆鬼蛛婆婆,她麾下几个用毒的好手不久前也鬼鬼祟祟地不见了踪影,怕是用了什么阴邪手段,比如利用毒虫追踪,已经跟过去了。咱们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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