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南诏都城佛绝,已不足百里之遥。空气中的硫磺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吸入口鼻便引起一阵灼痛般的刺激。大地彻底沦为一片赤红,龟裂的土壤中仿佛流淌着看不见的火焰,稀疏的植被早已炭化,只余下扭曲的黑色残骸指向压抑的天空。
西南方,焚天谷上空那一片浩瀚的赤霞如同沸腾的血海,永不疲倦地翻滚涌动,将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一层不祥的红光,连风都带着一股令人心烦意躁的灼热。
一座早已废弃不知多少年月的古代烽燧,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孤独卫士,矗立在一片荒芜的红土坡上。它墙体斑驳坍塌,了无生气,成了薛难三人临时唯一的藏身之所。
烽燧内部,光线昏暗,尘土弥漫。叶宣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她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红色高温气流,使得她附近的空间都微微扭曲,仿佛置于烈火之上。身下铺垫的些许干草早已发黄、卷曲,甚至边缘开始炭化,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她紧紧咬着早已失去血色的下唇,甚至咬出了一丝殷红,努力对抗着体内那翻江倒海、几欲破体而出的灼热洪流,以及脑海中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情绪的嘶鸣与咆哮,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的血脉深处。
薛难盘膝坐在她身前,面色沉凝如水,右手双指并拢,轻轻点在她背心要穴之上。精纯浩瀚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渡入叶宣体内,艰难地为她护持住最后一丝清明的心脉,全力压制那狂暴躁动的火元。他的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沿着坚毅的脸颊滑落,显示出此举对他消耗之巨。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不断重复着:“凝神静气,意守丹田…宣儿,撑过去…”
叶璇则守在烽燧唯一一个破损严重的了望口旁,屏息凝神,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警惕地观察着外面死寂而又杀机四伏的世界。远处,那条贯穿荒原、直通佛绝城的黄土官道上,不时有一队队南诏“血狼卫”骑兵呼啸而过。
他们身着暗红皮甲,如同移动的血色浪潮,铁蹄践踏着干裂的大地,扬起滚滚遮天蔽日的烟尘,凶厉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旷野,像是在搜寻猎物的狼群。更远处的佛绝城方向,隐约可见数道粗黑的烟柱如同巨蟒般升腾而起,融入那片赤红的天空,空气中除了硫磺味,更添了一股东西被焚烧的恶臭。
整座佛绝城,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座压抑到了极点、随时可能轰然爆发的活火山,令人窒息。
就在这令人神经紧绷的死寂之中,烽燧下方靠近地基的乱石堆里,突然传来了三声极其清脆、富有节奏的鸟鸣声——两长,一短。
叶璇全身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更加仔细地倾听。
“啾——啾——啾~”
声音再次响起,清晰无误!是约定好的联络暗号!是“赤磷”!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瞬间冲散了叶璇心头的部分阴霾。她强压住情绪,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目光锐利地向下扫视。
只见下方枯黄的、半人高的草丛一阵极其轻微的晃动,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地鼠般钻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乞丐”,穿着破烂不堪、满是污垢的粗布衣服,脸上也糊满了黑泥,几乎看不清容貌。然而,那一双望向烽燧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机警,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正是当初在佛绝城内,那个如同泥鳅般滑溜、在关键时刻帮助过他们逃离的“赤磷”组织小联络员——阿七!
“薛先生!是阿七!赤磷的人来了!”叶璇压下激动,用气声迅速向薛难通报。
薛难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手下内力输送却丝毫未停。
在阿七那熟悉地形、宛如本能般的带领下,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滑下烽燧,迅速隐入荒芜的田野之中。他们完全避开开阔的官道,只能在干涸龟裂的灌溉沟渠、荒废已久的田埂以及巨大的岩石阴影间快速潜行。阿七身形瘦小,动作却敏捷得惊人,对这片看似无路可走的荒地里 every rock and crevice 都了如指掌。
最终,他在一堆毫不起眼的、仿佛自然形成的巨大乱石堆前停下。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然后俯下身,熟练地扒开几块松动的石块,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凉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气息从中扑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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