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黎孤直挺拔的身影,如同投入喧嚣河流的一枚冷硬玄铁,悄然沉没于佛绝城黄昏时分熙攘忙碌的人潮之中,再无痕迹可寻。
他离去时带来的那阵冰冷而决绝的气息,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无形的寒雾,沉淀于后院主厅的每一个角落,使得原本就因连日疲惫与伤痛而显得压抑的气氛,更加凝滞沉重。
厅内,儿臂粗的牛油蜡烛在灯台上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丝细微的灯花,发出“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将围聚在桌旁的叶璇、苏沐,以及窗边独坐的叶宣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伸出摇曳不定、忽长忽短的阴影,仿佛预示着莫测的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伤药气味、尘土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焦虑。
薛难静立原地许久,清癯的面容上古井无波,仿佛一尊历经风霜的石雕。然而,那双总是蕴藏着无尽智慧与深沉沧桑的眼眸,此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其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又似有阴云汇聚。他并未允许自己沉湎于对墨黎孤身远赴西岐凶地的担忧与离愁之中,身为“凌云七子”之一,他的心智早已锤炼得坚逾精钢。几乎是立刻,他便将全部心神强行转向另一件迫在眉睫、甚至可能关乎天下苍生安危的要事之上。
南疆焚天谷之劫虽暂告平息,楚昭飞伏诛,朱雀归位,但墨黎临行前以星辰之力具现出的那幅恐怖星图——西方白虎七宿那煞气冲天、血光缠绕的大凶之兆,如同一片巨大无朋、浸透着无尽血腥与杀戮的沉重阴云,已然取代了南疆的危机,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窍之上,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紧迫感。
他缓缓踱回厅中那张铺着简陋城防图的木桌旁,并未参与叶璇与苏沐关于物资调配的低语,而是再次自怀中那看似普通的青布囊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枚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触手温润中生着一丝奇异的凉意,材质难辨。其表面天然流淌着如同云卷云舒般的玄奥光华,隐隐构成某种难以言喻的符纹脉络,正是师门重宝——“凌云令”。此刻,这枚平日沉寂的令牌在他掌心之中,竟微微自行嗡鸣震颤,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山雨欲来的极致凝重。
薛难阖上双目,排除一切杂念,灵台一片空明澄澈。他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其余三指以某种蕴含天地至理的奇异节奏和轨迹,轻柔而精准地拂过凌云令光滑的表面。指尖过处,留下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能量流光,缓缓渗入令牌之中。他正以自身精纯的神念为引,通过这枚奇特的令牌,沟通着冥冥中与之相连的遥远存在。
他将焚天谷之战的大致经过——其中隐去了关于叶宣获得朱雀圣兽本源馈赠、觉醒血脉这一最核心、最不容有失的秘密,只言明楚昭飞倒行逆施、启动上古血祭邪阵意图达成某种可怕目的,最终被众人合力诛灭于谷中——以及南诏国境内最大的祸乱源头已除、局势初步趋于稳定的消息,以清晰而客观的意念传递出去。
然而,传递的重点远非报捷。他以最凝练、最郑重的神念,将墨黎方才展现的那幅微缩星图所预示的可怕景象——西方白虎星域煞气冲霄、凶芒蔽空、血光缠绕的大凶之兆,以及由此做出的、关于西岐境内恐有惊天剧变、其引发的煞气足以危及整个天下平衡的严重警告,毫无保留地、甚至加重了语气地附加其后。他深知,这幅星图所代表的意味,远比南疆一地的胜负更为恐怖和紧迫。
完成这跨越万水千山的传讯后,他指尖那流转的微光悄然敛去,凌云令也随之恢复了平静,温顺地躺在他掌心,仿佛只是一块略具灵性的普通玉石。薛难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沉静如深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令牌,进入了无声的等待。他知道,这枚令牌另一端连接着的,不仅是远在北境苦寒之地、常年镇守北轩王朝边境的师门“天玑”据点,更可能惊动某些一直于幕后密切关注着天下气运流转、星辰异动的隐世力量。
等待的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厅内众人的心头。无人说话,唯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间巡逻队伍的脚步声。叶璇停止了与苏沐的商讨,秀眉微蹙,目光投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试图穿透重重关山,看清那片土地正在发生的惨剧。叶宣则无意识地低头,反复摩挲着自己莹润的指尖,那里,一丝温暖而神圣的赤金色流光不受控制地一闪而逝,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就连里间的程牛也仿佛感知到了外面的凝重气氛,停止了嘟囔,屏住了呼吸。
突然——
薛难掌中那枚沉寂的凌云令毫无征兆地再次焕发出光芒!这一次不再是接收状态下的柔和微光,而是变得明亮、急切,甚至微微发烫!一道清晰、迅捷、带着北境特有干冷与锐利气息的意念波动,强悍地跨越了无尽的空间阻隔,如同冰锥般直接刺入薛难的识海之中!正是来自镇守北轩边境的“天玑”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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