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中大部分宝物已化为焦炭。
解契石虽非凡物,不可能被寻常火焰损毁,然而尔玉与谢无迟在废墟中反复搜寻三遍,却一无所获。
再猛烈的火也无法将灵石烧得踪迹全无。
唯一的解释便是——在火起之前,此物便已被取走。
是谁?
究竟是谁拿走了那块石头?
有何目的?是专门为了石头而来吗?
莫非……她的身份已经暴露?
无数猜测在尔玉心中翻涌,带来阵阵寒意。
谢无迟则俯身细察火焰残留的痕迹,指尖抚过焦土,神色渐凝。
“这是……蓬莱离火。”
“凤族幻境那时我们遭遇的那个?”
尔玉接话,心头那丝怪异感越发鲜明。
“谢无迟,你觉不觉得,我们近来的每一步,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
“下山便‘恰好’遇见凤族村落幸存者;
依其所述前往凤族,继而卷入一系列事件……
而后我的修为便莫名突破,刚好够上参赛资格。”
她语声微顿,“你渡劫时我布下的那道阵法,若我未至结丹,根本不可能完成……当时我便觉蹊跷,仿佛我的修为,根本就是为那道阵法所准备的……”
焦黑的残骸间,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与疑虑。
这一切太过蹊跷,巧合得令人不安。
“行了,你们小辈就别操心这些事了,交给我们来处理。”
崔院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他与几位长老也已步入废墟。
“放火烧楼,还敢犯到老子头上!我*他奶奶个腿……”
师浊清骂骂咧咧的声音紧随其后,怒火冲天,“要是被老子逮到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非把他……”
话音未落,他瞥见一旁的尔玉,骂声戛然而止。
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瞬间挤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乖徒儿,你怎么也在这儿?身子可好些了?这儿烟尘重,仔细呛着了。”
“您老人家给我用了九转回灵丹,我自然无碍了。”尔玉轻笑答道。
九转回灵丹,乃是至上乘的灵药,丹方玄奥,号称能“肉白骨,救神仙”。
其名并非虚传——即便仙神重伤濒危,此丹亦能将其从生死边缘拉回。
这等神丹,非大宗师级别的炼药师绝无可能炼成,所需药材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天地奇珍,且成丹率极低。
一颗丹药,便是足以令无数修士疯狂的至宝。
“不过是耗尽气力,便动用如此珍贵的丹药,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
“你无事便好……等等!”
师浊清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微微一眯,目光锐利地转向谢无迟。
“是你这小子说漏的?说出来平白让她心里负担做什么!”
尔玉微微一怔,连忙解释:“并非他告知。我自身便是炼丹师,服下何种丹药,一探便知。”
她语气稍顿,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反将一军:
“怎么,您老人家先前不是还千方百计要收我为徒么?如今倒怕我知晓这份心意了?”
小老头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似的一噎,胡子微微翘动,眼神飘忽了一瞬,才哼哼唧唧地开口:
“你们这些小娃娃最是矫情了!万一知道了,心里岂不凭空多出些负担?若是你本来不愿拜师,却因这事改了念头……那、那老夫不成那种挟恩图拜之人了么!”
他越说越急,下巴抬得老高,偏过脸去,语气绷得紧紧的,却分明透出一丝藏不住的在意。
“行了行了,还没正式拜师呢,就在这儿上演师徒情深了。”
妙玉一脸嫌弃地伸手,毫不客气地将师浊清从尔玉身边推开。
“你俩一个刚耗完妖力,一个才扛过天雷,今晚都给我老实回去休息。”
她指尖轻点下颌,目光扫过焦黑的残迹,话锋忽转:
“至于这放火之人,及其背后的目的……若真一心要查,待你们正式入了衍虚学宫,自有你们亲自去查的机会。”
…………
谢无迟将尔玉送回了她的房间。
门轻轻合上,他却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
心底像是被什么搅乱了,沉浊的旋涡卷着一阵阵自我厌恶翻涌而上。
尤其是在那堆残骸中没有找到解契石的刹那——
他竟察觉到自己那一丝不该有的、荒谬的欣喜。
……尔玉可以留下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无声无息缠绕上来,让他骤然惊醒,背脊发凉。
他怎么能这样想?怎可因一己私念,就罔顾她的想法?
自秘境心域归来之后,谢无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察觉到自己正在失控。
某些念头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遮不了。
他越来越难以掌控自己对尔玉的渴望,就像暗潮汹涌,快要淹没理智的堤岸。
谢无迟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他的心早已不听使唤,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奔向他无法接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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