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趁着各铺客人稀少的时段，两人几乎走遍了衍虚学宫周边所有大小丹药铺与符箓坊。
“幸好你精通符箓，我擅长炼丹。”
从最后一家符箓铺子走出来时，尔玉长舒一口气，“否则这局面，还真有些棘手。”
谢无迟默然点头，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冰碗自然地递到她面前。
是尔玉之前买的冰粉。
“辛苦。”他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往常柔和了几分。
尔玉接过那只沁着凉意的玉碗，指尖触到碗壁凝结的细微冰雾，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进入最后那家符箓铺子，已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而这碗糖水，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冰润。
谢无迟……这人外表看起来疏离冷清，实在不像是会留意这等细微末节的人。
她捧着碗，冰凉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千百种思绪悄然流转。她低头抿了一口清甜的糖水，终于忍不住抬起眼，轻声问道：
“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要这样做吗？”
“好奇，但相信你。”
少年的声音清润如山涧溪流，一字字却清晰拨人心弦：
“你的决定，总是对的。我只需配合你便好。”
听到这话的尔玉心底轻叹。
苍天可鉴，真不怪她会喜欢上谢无迟。
人前清冷如霜，人后却细致体贴，容貌出众，修为深不可测，行事果决可靠，更难得的是事事周全、无条件信任她所说的一切！
这样的人，深入了解之后，谁能不心动？！
两日时光恍如一瞬，他们竟都觉得，时间从未流逝得如此快过。
本该在此分别的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踌躇起来。
“你……”
谢无迟耳根微热，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要不要再走走？”
一向清冷自持的小神君第一次发觉，原来分别，竟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
“好啊，”尔玉轻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甜，“正好散散步。”
一向能躺着不站着的小花妖，第一次心甘情愿愿在夜深时分缓步慢行。
两人并肩而行，距离不近也不远。
月色如水，将他们的影子投落在青石板上，朦朦胧胧，依偎摇曳，恍若最紧密的情人。
…………
师浊清近来觉得，十分不对劲，简直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两个月，他新收的这两个徒弟，突然勤奋得判若两人。
尤其是尔玉！
具体表现在何处？
就表现在他那日日补货、却仍然以惊人速度见底的药墙！
“这两个小崽子，是把聚气丹当饭吃了吗？！一日竟能开出几十炉！”
师浊清盯着空了一大片的药材抽屉，心疼得胡子直抖，终于在一日傍晚，逮住了正悄摸摸准备再起一炉的尔玉。
“还炼？！”
他几乎是痛心疾首，“老子囤积的聚气丹药材都快被你薅秃了！”
尔玉一脸无辜地摊手：“师父，这真不能怪我们。我和师兄试了无数次了，除了引气丹、聚气丹这类最基础的丹药，但凡稍微高阶一点的丹方，无论火候、分量我们如何精准拿捏，都根本炼不出高品相的成丹。”
她眨眨眼，语气带着点委屈和理直气壮：“问您缘由，您又总是笑而不答，只说‘时候未到’。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反复锤炼这些基础丹药了呀。”
师浊清简直拿这个小丫头没了脾气，只得吹胡子瞪眼地摆摆手：“到了到了！到时候了。明日就是休沐，赶紧给我出去松快松快！下个月，下个月准教你新东西！别再盯着我那点聚气丹的药材霍霍了！”
“得令！”
尔玉眉眼一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话音未落人已溜得没了影。
这两个月没日没夜炼出的丹药，数量早已绰绰有余。
衍虚学宫周边的商贩们，这两个月的心情可谓是好得不能再好。
几乎人手都捏着一大批外界难求的“化神期聚气丹”，一个个喜上眉梢，就等着休沐日一到，便能狠狠赚个盆满钵满。
然而……现实却结结实实给了他们一记闷棍。
“你家怎么也有？你家也有？！”
这丹药是哪儿来的？
自然是换来的！
用他们店里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的低阶丹药、符箓换来的！
“三千灵石？狗都不买！”
集市上，一个修士对着摊主嗤之以鼻，“化神期聚气丹又怎样？它说到底还是聚气丹！大哥，瞧瞧现在的行市吧，隔壁老王家的铺子都只敢喊一千灵石了！”
“什么？！那个杀千刀的不守行规的王八蛋！”
被怼的摊主又惊又怒，咬牙跺脚，“唉唉唉！那、那我也卖一千！”
“一千？一千我也不要。”
那修士摆摆手，压低声音透露，“你还不知道吧？坊间新开了家丹符铺，里头卖的丹药符箓，虽说品阶没这么吓人，可人家价钱实在啊！种类还齐全得多……”
另一位路过的修士恰好听见，忍不住凑近插话：“你们说的，是巷口那家新开的‘应氏药符铺’吧？那才叫真良心！一枚结丹期的归元丹，居然只卖五块灵石！”
“五灵石？！这等好事！快快快，同去同去，迟了怕是就抢不到了！”
两人说着，竟真撇下摊主，急匆匆地走了。
只留下摊主在原地目瞪口呆，继而气得咬牙切齿。
五灵石？这怎么可能？！
成本都不够！这分明是来砸场子、坏规矩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好个不知死活的应老板……今晚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物美价廉的“应氏药符铺”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了所有周边商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以几家大商铺为首的一众人等，决定故技重施，要用些“手段”让这位不懂“规矩”的新老板长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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