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喉结滚动，似在压抑汹涌的情绪。
“但我后来我一想到，像你这样标榜慈悲，假仁假义的人，若被迫亲手了结自己一手栽培的众多弟子……
那种痛苦，一定比直接杀了你，更让你煎熬千百倍……”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看向无念的目光，顿时都染上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
有震惊，有鄙夷，更有一种深深的寒意。
乐游大师更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居然会变成如今这副狰狞不堪的模样。
“无念，你……你怎会……”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念猛地打断他，猩红的眼中满是偏执。
“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逼我的！”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骤然响起，打断了无念那充满扭曲恨意的自白。
尔玉双臂环抱，轻笑着摇头：
“心胸狭隘便直言心胸狭隘，本性非善便承认本性非善，何故要将罪责尽数推诿他人？我倒是想问问你，乐游大师何曾亏欠于你？梵迦又可曾真正得罪过你？”
无念张了张嘴，还想将过去的事情搬出来说道一番。
“怎么着？又想说你悲惨的身世，偏心的师傅，有天分的师弟，欺凌你的众人？”
她步步紧逼，言辞犀利，近乎残忍地撕开他的一切伪装：
“身世悲惨，天底下悲惨的多了去了，有些人甚至活不到这么大，你已经够幸运了，被乐游大师所救，收为亲传弟子;
想说师父偏心？且不说那金光佛法本就不适合你，自己愚蠢，在一条本来不适合你的路上死磕到底，到头来却怨天怪地！
再说你最恨的师弟，从头到尾他压根都没对你做任何事！他人对你的评价，又岂是梵迦能够指使操纵？”
尔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那卑微又疯狂的灵魂：
“说到底，你最该恨的，本是你自己。”
她的声音轻，但又似乎，重若千钧：
“可你自私成性，懦弱无能，不愿承认自身天资有限又心性不堪，只得将这份‘无能狂怒’肆意倾泻到旁人身上，用怨恨他人来麻痹自己，为自己寻一个可怜的发泄恶意的借口——”
看啊，都是那些人的错，为何要如此天赋异禀，将我这“平庸”衬托得如此不堪？
都是那些人的错，为何他们要赢得万众赞誉，让别人忽视了我的存在？
“你懂个屁！！”
无念像是被彻底踩中了痛脚，唾沫横飞地嘶吼出声，情绪彻底失控！
“你们这些生来便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你们懂什么？！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们真的是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吗？
他们此刻，难道就是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在审判他吗？
尔玉并不这么认为。
且不说她自己只是个费尽千辛万苦才勉强爬到结丹期的小花妖，与他口中修行一日千里的“天才”二字毫不沾边。
单看她身后的谢无迟，凤夕年等人。
哪一个不是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远超常人千百倍的血汗与努力？
谢无迟练剑日夜不辍，每遇险境，都将自己置于生死之境，感悟剑道。
凤夕年体修，日日都负千钧爬山，日日去找他人对练扛打挨揍。
与其说他们是得天独厚的“天才”。
不如说他们更早地认清了自己，并在这条布满荆棘的修行路上，找到了属于自己，也最适合自己的那条“道”。
尔玉看向无念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厌恶或鄙夷，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其实，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才’呢？”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
“这诡异难解的魔蛊，我翻阅典籍也未曾见过类似记载，想必是你自行钻研、改良而成的吧？
还有秘境入口处那缕隐匿至极，连谢无迟都未能及时察觉的魔气，想必也是你的手笔。单凭这些，你绝非你口中那般庸碌无能之人……”
天才，从来都只闪耀在特定的领域。
若论炼丹制药，十个谢无迟绑在一起，也未必及得上尔玉随手一炉。
但谢无迟不会去和尔玉比较炼丹。
正如尔玉也绝不会提着剑，去找谢无迟比拼剑道高低。
无念猛地怔住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半晌，死寂的空气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嘶哑、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讽刺与崩溃。
“哈哈……哈哈哈！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都要迸出来：
“骗我！你编出这些话，不过是为了骗我！”
“真的没救了……”
周郝郝攥紧了拳头，一步踏前：“说！魔蛊的源头在哪？魔蛊的解药到底是什么？快说！”
“看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无念像是终于抓住了某种“证据”，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扭曲的亢奋。
“都是为了解蛊！编出这么一套天花乱坠的谎话来哄我，休想！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们！我就是要梵迦死！要他身败名裂、受尽唾弃而死！！”
他双目血红，眼神狂乱迷离，周身气息躁动不稳，俨然已是心魔深种，理智尽失。
尔玉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面容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乐游大师。
她张开手掌，递到乐游大师面前，里面赫然躺着的是一个小药瓶。
“您是前辈，又是他的师父，这件事情以您的意见为先。但，他这样子，清醒状态下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尔玉的话点到即止。
清醒状态下，什么都不会说，可是被药物控制的状态下就不一定了。
药瓶里面装的是傀儡丸。
之前在人间为了问出真相，喂一个老妇人吃的那种。
小小一颗，喂下去，问什么答什么。
简单方便，实乃拷问犯人良品。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吃了之后人会变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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