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岭下的草场刚染新绿，三百面彩旗已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新辟的互市场地上，汉匠正在搭建带转轴的木棚，蒙古牧民则按传统用毡毯围出交易圈。伯颜帖木儿抚摸着刚立起的《互市公约》石碑，指尖划过蒙汉双语的刻文：以诚易诚，以心换心。
茶砖五千引，布帛三千匹已入库。商辂核对账册时，特意指了指特制的官斗，这是陛下亲定的公道斗，斗沿嵌着准星。
满脸刀疤的巴特尔突然夺过官斗，掏出随身皮囊倒进马奶。当奶液与斗沿齐平时，他咧嘴大笑：我们量奶的皮囊，也是这个数！
开市鼓响时出现了奇景：汉商推着独轮车叫卖铁锅，蒙古妇人摆出奶疙瘩，而讲武堂学员在场地中央架起巨大的《货值换算表》。乌恩其的孙女其其格作为通译，正用稚嫩嗓音解释：一匹中等马换二十斤茶砖，但孕马可多换五斤...
且慢！茶马司主事突然举起禁牌，这匹马齿龄已过十岁！
巴特尔怒目按刀，却见老牧民乌恩其颤巍巍上前，掰开马嘴指点：看槽磨，这马吃过朔方苜蓿，比同龄马年轻三岁。围观汉商纷纷称奇，原来新饲草竟在牲畜齿龄上留下印记。
正午时分，市集突然骚动。三骑瓦剌探马闯入交易区，抛下带血的皮囊：也先大汗问，这盐可换多少铁器？
皮囊里滚出的竟是青盐块，分明来自大明严禁输出的青海盐池。商辂不动声色命人取来样品：回去告诉也先，朔方新晒的盐更咸。随从抬出的盐砖在日光下晶莹剔透，边缘却故意留着未脱的苦卤——这是工部才掌握的提纯技术。
伯颜帖木儿突然解下佩刀掷于案上：用这柄祖传弯刀，换三百石粮种。刀柄宝石已被撬走，露出填充的草籽。通译低声解释：台吉的部落去年遭白灾...
商辂挥毫在交易簿上添加附注，另赐《农桑辑要》蒙文抄本十部。他转身时朝茶马司官员使个眼色，立即有人将混在商队中的细作擒下——那人怀里揣着绘有关隘的羊皮图。
暮色渐浓时，其其格在算盘声中发现蹊跷。小丫头指着账本对祖父说：汉商收走的皮货，比去年多三成价钱。乌恩其望着正在学习汉字的巴特尔，喃喃道：也先抢走的，终究不如换来的。
当月圆挂上烽燧，互市场地亮起改良的防风灯。来自景德镇的瓷器与草原的银器在灯光下交相辉映，有个汉商甚至用苏绣换到了失传的《蒙古药典》。而在都督府内，商辂正在新制的《茶马比价图》上添注：一页医书可抵十张羊皮。
首批商队离开时，其其格收到个古怪的包裹。打开竟是瓦剌风格的银饰，夹带着用血写的密信：也先欲劫商队，路线如下...小女孩飞奔禀报时，伯颜帖木儿正在教汉商辨别牧草。听闻消息，他突然用汉语说：该给商队配蒙骑护卫了。
秋霜初降时，互市账簿出现惊人记录：汉地输出的《千字文》数量首次超过茶叶。而在阴山北麓，也先愤怒地发现，部落贵族开始用明朝绸缎做战袍衬里。最让他心惊的是，几个小首领竟拿着《三国演义》蒙文抄本，讨论起诸葛亮的计谋。
朔方城的冬夜里，商辂将新铸的公平秤呈送京师。秤杆用蒙汉双语刻着《货殖训》，秤砣则是熔铸的箭镞。朱祁镇抚过秤杆上的刻痕，对于谦笑道：这把秤，比三万精兵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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