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人说话,莉娅继续说道:“我这次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调查两件事。”
莉娅竖起一根手指,指甲是淡粉色的,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第一件事,是我和其他血族的需求。调查清楚古堡失去联系的原因。如果能够取得联系——
或者说,如果能够进入古堡、确认古堡内部的情况——那就更好了。血族那边会提供一切能够提供的支持。当然,”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一切’的意思是‘在不暴露血族核心机密的前提下的一切’。”
莉娅竖起第二根手指,两根手指并排,指尖都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第二件事,来自魔法塔。”
格林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佐伊身上。佐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画圈的手停了。那个停法不是埃那样“被点名时的紧张”,是“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平静。
“魔法塔监测到那片区域有魔力波动异常,最近的波动模式和以往不同——之前是稳定的、周期性的、像潮汐一样可预测的波动,最近变了,变得不规则了。”
“魔法塔想让我们调查一下这个异常的原因。”莉娅把两根手指收回去,重新交叠在桌面上,“最好能采集一些数据带回来。如果能够确认异常的源头,那就更好了。”
会议桌的末端,那几个格林不记得名字的学生中的一个——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了一下手。手指举到一半的时候犹豫了,像是在确认“我可以问问题吗”。
莉娅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男生把手放下了,因为他从莉娅的眼神里读到了“你先别问,我还没说完”。
莉娅确实没有说完。
“至于为什么不找冒险者——”她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微妙的转折,像是原本在平路上走,突然遇到一个下坡,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一,有些内容不好公开。血族古堡的内部结构、防御机制、国宝的具体位置和状态——这些东西如果面向冒险者发布,泄露的风险太大。不是不相信冒险者的职业操守,是‘不相信’本身就是风险管理的核心原则。”
“二,这是学校提供的一次训练机会。调查任务本身的风险等级经过评估,被判定为‘可控范围内’。如果这次调查顺利——如果你们能够完成任务并且安全返回——学校会考虑把这里作为高年级学生的实习基地,派更多的学生过来。”
“当然,你们的任务只是调查。调查清楚情况,采集必要的数据,确认古堡的状态和魔力波动的源头。更关键的内容——如果你们发现了什么需要进一步处理的问题——血族和魔法塔那边会派人来处理。你们不需要越级行动,也不需要冒不必要的风险,发现危险直接跑都行。”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些话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过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又补了一句。“魔法塔和血族都会提供报酬,相关的实习证明也会开。”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无话可说,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还没人开口打破平静。
莉娅的目光从会议桌的末端开始,一个一个地移动过来——从眼镜男生到另一个女生,从那个女生到卡尔斯,从卡尔斯到佐伊,从佐伊到墙角,从墙角到莉米露,最后落在格林身上。
格林是现场唯一的老师,也是实力最强的人,要是他不发言,这个会议根本没有开完。
格林靠在椅背上,把之前看到的信息稍微回忆了一遍。然后说道,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像是在评价,“你说的挺有条理的。”
莉娅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她没有想到格林突然说这个。
格林继续说,语速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到时候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走,非必要时候,我不会过度干涉。”
“我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这次陪莉米露过来,只是确保一些安全以及其他方面的问题。调查的具体安排、人员分工、行动节奏——你来定。”
莉娅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她的红色眼睛在他的脸上扫描着什么——不是寻找谎言,是确认边界。他在说“你来定”,这个“你来定”的范围到哪里?到什么时候为止?在什么情况下他会从“你来定”变成“我来处理”?
这些问题她没有问出口,但她用这两秒的时间在自己的脑子里画了一条线。画完之后,她点了点头。答案当然是格林说什么时候是必要的,什么时候就是必要时刻,她一个血族小不点怎么和格林争?
“好的,那本次会议的内容就这样。”莉娅说,目光从格林身上移开,重新扫向会议桌两侧的所有人,“其他人有异议吗?”
沉默。
莉米露知道支持格林的决定,其他人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会议中最主要的两个人都做决定了。
“既然如此。”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的音量都差不多,像一个人在平地上走路,步幅均匀,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相等。
“明早八点,学院正门集合。我会安排马车。”她又停下来,确认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明早八点”这四个字。确认完之后,她把指尖搭成的屋顶拆掉,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分开,掌心贴着桌面,像是在和桌子做最后一次接触。
“希望大家好好准备。”
房间里的空气在她说出“准备”这个词的最后一个音节时,发生了一次微妙的变化。原本静止的、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
因为会议结束了啦!但是明天有早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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