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窗外日影西斜,暮色渐起,北区经历了前夜的混乱和白日的死寂,到了傍晚,反而有了一丝诡异的“活力”。
一些躲藏了一天的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出门,采购必要的食物和用品,一些店铺也试探性地开了半扇门,做点生意,街面上的人流,比白天多了不少,但依旧行色匆匆,低声交谈。
秦舞阳的神识能感知到,巷子外,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有的在远处屋顶徘徊,有的伪装成路人,在巷口来回走动,目光隐晦,但目的明确。
监视又回来了,而且,不止一方。
青龙会的招揽被拒,青狼帮的敲诈得逞,再加上前夜混乱的余波,他这个看似普通的郎中,已经进入了多方势力的视线,这些监视者中,有青龙会的人,有黑石帮的探子,可能还有四海商会甚至官方的耳目。
秦舞阳不为所动,依旧闭目调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枯木顽石。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
浓云低垂,仿佛要压到屋顶。
风比前几日大了些,吹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子时将至。
秦舞阳缓缓睁开眼。
屋外那些监视的气息,在入夜后逐渐减少,到了此时,已经只剩下两道。
一道在巷口对面的屋顶,气息沉凝,应该是青龙会的人,另一道在更远处的街角,气息飘忽,难以判断归属。
但这两道气息,也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前夜的混乱让北区各方势力都绷紧了神经,今夜虽然平静,但谁也不知道下一场冲突何时爆发,监视一个看似无害的郎中,显然不是他们此刻的首要任务。
秦舞阳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柄短刀,插入腰间特制的皮鞘,刀身与皮鞘完美贴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服,这种颜色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准备妥当后,秦舞阳没有走门。
他走到屋内唯一的那扇小窗旁,窗户用木条钉死,只留了几道缝隙透气,秦舞阳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光芒,轻轻按在木条钉合处,血海真经运转,精纯的血气如最锋利的刻刀,悄无声息地将钉子周围的木头腐蚀软化。
片刻后,他取下整根木条,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窗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秦舞阳身形如狸猫般轻盈,从缝隙中钻出,落在屋后的窄巷里,落地无声。
他贴着墙壁的阴影,神识全面展开,如同黑暗中的眼睛,将周围五十丈范围内的一切动静尽收心底。
巷口对面的屋顶,那道沉凝的气息正在打盹,街角那道飘忽的气息,则似乎在低头摆弄着什么。
时机正好。
秦舞阳动了。
今夜太安静了,需要点星火。
他没有走地面,而是如同鬼魅般跃上身旁低矮的院墙,足尖在墙头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向另一处屋顶,血海真经运转,血气在经脉中奔流,却被他牢牢锁在体内,没有一丝外泄,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如鸿毛,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阴影最浓、声响最小的位置。
夜风呼啸,掩盖了他本就微不可闻的动静。
按照白日里收集到的信息,青狼帮的主要聚集点有两处,一处在北区西南角的野狗巷,那里是他们的老巢,帮主独眼狼和几个核心头目常驻,另一处在靠近秦舞阳所在小巷的泥鳅胡同,由孙三带着七八个手下控制,负责收取这片街区的保护费,并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事。
秦舞阳的目标,是泥鳅胡同。
孙三今日的敲诈,无关紧要,只是青狼帮这种底层混混组织,最适合当做引火之物,今夜动手,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各方反应。
秦舞阳需要这场血案,他需要血气,需要死气,需要混乱,也需要……一个契机。
夜色中,秦舞阳的身影在屋顶与巷道间快速穿梭,避开偶尔出现的巡夜者和更夫,他对北区的地形早已了然于胸,白日里的行走并非毫无目的。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他来到了泥鳅胡同附近。
这是一条弯曲狭窄的胡同,两侧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路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污水,散发着霉烂和排泄物混合的臭味。
胡同深处,有一间相对宽敞的院子,院门歪斜,门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纸灯笼,灯笼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图案,正是青狼帮在此处的据点。
此时已是深夜,胡同里寂静无声,只有那间院子里,还隐约传来男人的哄笑、粗鄙的叫骂、以及碗碟碰撞的声音。
秦舞阳潜伏在胡同口对面一处废弃窝棚的阴影里,神识如潮水般涌向那间院子。
院内有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一间厢房。
正堂里灯火通明,五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木桌喝酒,为首的是孙三,他已经喝得满面通红,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今日如何“教训”了那个不识相的郎中,多收了三块仙元石,另外四人都是他的手下,跟着附和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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