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外，官道上一行车队缓缓而来。
洪承畴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列。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南京了，每一次来，心情都不同。
车队行至城门外，洪承畴勒住马，举目远眺。
南京城的轮廓在阳光中显得格外壮丽，城墙巍峨，城楼高耸，护城河波光粼粼。
城门口，百姓进进出出，络绎不绝；街道上，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与之前他看到的景象相比，这座城池似乎更加繁华了。
洪承畴心中感慨万千，他曾是大明的臣子，如今，他以清廷使者的身份再次踏入这座城，却是来送亲的。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大人，”一名随从策马靠近，低声道。
“礼部的官员已经在城门口等候了。”
洪承畴点了点头，收敛心神，挺直了脊背。
无论心中如何翻涌，面上都不能露出半分。
他是大清的使者，代表的是大清的颜面。
城门口，礼部侍郎率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见车队到来，他上前几步，拱手道：“洪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奉旨前来迎接。驿馆已备好，请洪大人和公主殿下入城歇息。”
洪承畴翻身下马，还礼道：“有劳大人。”
车队缓缓进入城中，街道两侧，百姓们好奇地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清廷的送亲队伍？那个骑马的，就是洪承畴吧？”
“可不是嘛，当年投降满清的那个。如今又替满清来送亲，真是……”
“嘘，小声点。如今两国联姻，说这些做什么？”
“哼，联姻？谁知道满清安的什么心。”
议论声传入洪承畴耳中，他面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
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
降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马车内，布尼雅掀开车帘的一角，偷偷向外张望。
她第一次来到南方，第一次看到与北京、盛京完全不同的景象。
南京的街道比北京窄一些，却更加热闹。
店铺的招牌琳琅满目，卖丝绸的、卖瓷器的、卖茶叶的，应有尽有。
行人穿着各色衣衫，有读书人的长袍，有商人的短褂，有妇人的裙袄，色彩斑斓，与北方的质朴大不相同。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也有一丝惆怅。
这里，将是她未来生活的地方。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习俗。她要独自一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生活下去，面对未知的命运。
她是大清的公主，是大明的皇妃，在两个政权之间，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公主，”身旁的侍女轻声道。
“您别看了，外面风大。”
布尼雅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爷爷代善那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孔，浮现出太后孝庄那双深邃而怜悯的眼睛。
她想起临别时爷爷的嘱托，想起太后的教诲，想起那些送行的亲人们含泪的目光。
“我会好好的。”她在心中默默说道，“我一定会好好的。”
车队穿过几条街道，来到驿馆门前。
驿馆早已打扫干净，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礼部的官员们忙前忙后，安排住处，清点嫁妆，确认仪程，一切井井有条。
洪承畴站在驿馆门口，望着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建筑，久久不语。
“洪大人，”礼部侍郎走过来，拱手道。
“公主殿下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后院的正房，清净雅致。洪大人的住处在前院东厢，您看还有什么需要？”
洪承畴摇了摇头：“大人安排得很妥当。多谢。”
礼部侍郎微微一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离去。
洪承畴走进驿馆，穿过回廊，来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摆着一盏茶，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大人，”随从走进来，低声道。
“公主殿下已经安顿好了，公主一路奔波，有些疲惫，说想先休息，晚些再用膳。”
洪承畴点了点头：“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公主吃不惯南方的油腻。”
“是。”
随从退了出去，洪承畴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的天空，思绪万千。
联姻的仪式要等到吉日才能举行，还有几天时间。
这几天，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送走了公主，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然后，他就要返回北京，继续在那座越来越让人窒息的皇城中，苟延残喘。
南京皇宫，御书房。
朱慈烺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礼部刚送来的奏报，上面写着送亲使团已抵达驿馆，公主已安顿妥当，一切顺利。
看了一遍，放下奏报，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陛下，”太监轻声道。
“礼部的官员说，和亲使团已经安顿好了，一切都很顺利。”
朱慈烺点了点头：“让他们好生接待，不可失了礼数。公主远道而来，饮食起居都要照顾好。缺什么，尽管从宫中调拨。”
“遵旨。”太监躬身退下。
朱慈烺站起身来，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驿馆的方向。
联姻，他并不愿意。
他是大明的皇帝，却要娶一个满清的公主，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他知道，孙世振说得对，联姻是手段，不是目的。
大明需要时间，需要休整，需要积蓄力量。
而联姻，就是争取时间的最好方式。
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
御花园中，百花盛开，蜂飞蝶舞。
那是和平的气息，也是希望的气息。
但对于朱慈烺来说，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大战到来之前，让大明变得更加强大。
驿馆后院，布尼雅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树，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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