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啊！”
秦述中皱着眉头，眼睛死死盯着书桌上的画。
唐装中年人也是同样的表情，好像碰见了很大的难题。
秦承声以为画是赝品，心中一阵激动，刚才朱时桦让他丢大了脸，现在可算是找到了机会。
偷看了下朱时桦，心想这下看你死不死。
忙兴奋问道：“大伯，此画是赝品喽？”
秦述中瞥了一眼侄子，神色很冷淡，对这个侄子更是失望。
身边的年轻女子道：“承声哥，这画不是假，只是保存的太好了！”
秦述中赞赏地看了看女子：“惠欣你来说说，此画为什么不是赝品？”
惠欣轻步走到书桌旁，目光又重新扫了一遍这幅作品。
笑着道：“秦伯伯，这位叔叔，这幅《精忠报国》是南明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南明抗清名将、民族英雄史可法所作！”
转头看着秦承声道：“承声哥，你觉得是赝品，是不是见这纸墨鲜亮，不像历经数百年的古物？”
“书法鉴定是要看纸张笔墨装裱古旧，可要是完全靠这些，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名叫慧欣的女子轻轻一笑，柔荑轻指这幅字。
笑道：“就拿史可法的书法来说，最忌用陈旧与否断真伪，得看骨子里的章法与细节！”
秦述中更是满意，不断颔首。
慧欣继续道：“你们看这草书的起笔，领兵抗清，笔锋里渐渐添了刀枪气！”
“精字的起画，起笔时藏锋极深，像长枪入鞘时的收势，行笔到中段突然加力，墨色浓得发沉，这是他写家国相关字句时的习惯。”
“仿品要么刻意模仿这笔力，却把撇画写得僵硬，要么力道均匀，少了这份藏不住的悲愤。”
秦述中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惠欣又将手指移向落款处：“各位请看，这个落款，再看这个法字，最后一捺收尾时，有个极细微的回锋，像剑刃收回时带起的风！”
“史可法弘光元年在扬州督师，常于军帐中写字，砚台旁总放着佩剑，写至动情处，手腕会不自觉带起挥剑的弧度，这回锋就是这么来的。”
“市面上的仿品，要么把捺画写得平直，要么回锋过于刻意，哪有这种浑然天成的兵戈气？”
唐装中年人这时凑近看了看纸边，补充道：“还有这纸，是崇祯年间的澄心堂宣纸，这种纸纤维里掺了少量麻料，对着光看能看见细密的纹路。”
“而且吸墨性极好，墨色干后会泛出淡淡的光泽。”
“仿品要么用新纸做旧，纸纹粗糙，要么吸墨太快，墨色发灰，根本没有这种温润的质感。”
惠欣点了点头，指向印章处。
继续补充道：“最关键的是这方史可法印，印文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缺口，这是崇祯十六年他在安庆守城时，印章被流矢擦伤造成的，后来一直没换！”
“仿品要么印章完整，要么缺口做得参差不齐，哪有这种自然的磨损？”
“而且印泥是当时徽州产的朱砂印泥，干后颜色鲜红，不会发黑，仿品用的都是普通印泥，时间一长就会褪色。”
秦述中这时收起了眉头，看向秦承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严厉。
“承声，你要是能沉下心来研究这些细节，也不会犯这种错！”
“史可法的书法，字字都藏着家国情怀，哪是仿品能模仿来的？”
秦承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兴奋劲儿早已烟消云散。
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自己对于金石书画鉴定学识的欠缺暴露无疑。
秦述中又道：“你们看，这幅《精忠报国》落款是乙酉年孟夏，也就是南明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四月，就是史可法慷慨殉国之前所作，可谓是绝笔！”
“史可法字虽然没有董其昌等大家出名，可这乃是绝笔，以字明志，实为难得啊，价值千金，可谓国宝啊！”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秦述中所言。
听到这边众人品鉴着书画，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大刘看了看朱时桦轻声道：“这幅字真是史可法殉国之前的绝笔？”
史可法可是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和岳飞、文天祥一样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大刘自然也知道，一听是史可法的绝笔，他更为感兴趣。
朱时桦差点笑出了声，这样的绝笔，他能搞来一沓。
刚才听见慧欣分析史可法书法，他就忍不住想笑。
穿越之前，为了准备书画作品。
他逼着史可法等人每人交出十幅作品，还得保质保量。
史可法等人一天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搞什么书法创作。
众人都被逼出了火，多少带点情绪，估计没少用笔墨诅咒他这个黄世仁。
所以笔锋之下，才会有慧欣时所说的悲愤，隐隐还透着杀气。
本来朱时桦以为这要露馅，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反倒正好符合了真正历史上众人的心态。
想起史可法等人交作品时，阴沉如墨的黑脸，朱时桦觉得以后得多压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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