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趴在地上,脸贴着碎裂的石板,整个人足足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的面容从茫然一点点变得狰狞,青筋从额角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被一个人当着整个书院的面按住脑袋跪在擂台上……这份屈辱,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疯狂。
他猛地挣扎着抬起头,双目赤红,嘶吼道:“你敢辱我!我苏家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
“放肆!”
高台之上,一道灰袍身影霍然起身。
那是一个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面色铁青,周身灵力如同无形的波涛般翻涌,正是苏家安插在书院的三长老……苏贺。
他拂袖而起,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将杨枫震退数步,随即厉声喝道:“新生切磋,点到即止!你竟敢下此狠手,当众羞辱同窗,心性歹毒、不堪造就!”
他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枫,一字一句地落下:“本座宣布,剥夺你入学资格,即刻逐出书院!”
台下瞬间哗然一片。
“明明是苏明远先动的手,怎么反倒罚杨枫了?”
“那可是苏长老,苏家的人……你还没看出来吗?”
“可这也太……”
议论声嘈杂,却没人敢当众质疑一位长老的话。
苏贺在书院任职多年,威望深厚,更何况这涉及苏家的颜面,谁出头谁就是找死。
苏明远被人扶了起来,踉跄着站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望向杨枫的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得意与恶毒。
他重重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低声道:“小子,你实力强又如何?出来混,靠的是背景,是人脉!你以为打赢我就能出风头?做梦!”
林采薇站在台下,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随即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她看了杨枫一眼,眼底带着几分鄙夷……再能打又怎样,得罪了苏家,在书院里根本活不下去。
只有林小婉急得眼圈通红,她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在擂台边缘,朝着高台的方向磕头道:“长老!分明是苏公子先挑衅的!杨公子只是被动还手,求长老明察!”
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苏贺冷眼扫了过去,目光如同寒刃:“轮得到你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冰冷:“与这歹人厮混在一起,我看你也心思不正,一并……”
“慢着。”
一道声音响起。
不高,不重,却如同一根钉子楔入那片凝固的空气中,让苏贺的话戛然而止。
杨枫缓缓直起身。
方才被震退的几步,他并没有狼狈的意思。
灰衣猎猎,发丝微乱,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被驱逐的慌乱,也没有丝毫愤怒的波澜,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水。
他抬眸,看向高台上的苏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不急不缓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体由某种莹润的墨玉打造而成,不大,握在掌心刚好能完全包覆。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圣。
赫然是叶真给自己的圣院执法令牌!
广场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枚令牌之上。
有人皱眉,有人疑惑,有人低声嘀咕:“那是什么东西?”
但高台上,苏贺的面色变了。
他原本铁青的面容,在看清那枚令牌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猛地凝固住了,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他认出来了。
“圣院执法令牌。”
杨枫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缓缓响起:
“持此令者,可监察十方寰宇一切宗派、书院、势力。若有徇私枉法、颠倒黑白、以权谋私者,圣院执法者有权就地处置。”
他将令牌举到身前,目光平静地锁定了高台上的苏贺:
“苏长老,你要不要再想想,刚才那番话……还作不作数?”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枚墨玉令牌上,又挪到杨枫那张苍白的脸上,再挪到高台上那个面色惨白、浑身僵硬的三长老身上。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
苏贺站在高台之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如同一座摇摇欲坠的老朽木塔。
没有人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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