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光组织统治下，华东大区，大别山边缘——兴阳市外围，编号73号出口。
清晨的浓雾如同肮脏的棉絮，笼罩着锈蚀扭曲的钢筋丛林和斑驳破损的水泥墙体。
73号出口并非旧时代的高速公路或国道，而是在原有城墙基础上强行破开、后又用粗劣的金属和混凝土加固的一个狭窄通道。
两侧高耸的了望塔上，隐约可见身着重型纳米装甲、眼部闪烁着冰冷红光的“永恒军”士兵轮廓，他们手中的激光步枪枪口，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蠕动的人群。
阿杰紧了紧身上那件缝补了无数次的破烂外套，抵御着浸骨的寒意。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同伴：身形佝偻、脸上带着一道狰狞旧伤疤的老猎人老陈；
年纪不大却眼神麻木的女孩小玲；以及一个身材相对壮实，但面色蜡黄的青年大牛。
他们是“拾荒者小队”，今天要离开相对安全的基地外围，进入危机四伏的大别山余脉，寻找赖以生存的资源。
通道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和他们一样准备外出的底层幸存者。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接受着出口守卫——两个明显进行了肢体改造，右臂替换成多功能机械爪的永恒军士兵——的盘剥和刁难。
“通行证！”一个守卫用机械爪敲打着旁边锈蚀的铁皮棚，发出刺耳的噪音。
阿杰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几乎快要碎裂的塑料卡片，上面模糊地印着他的基本信息和一个丑陋的条形码。
这是他们底层幸存者的“身份证明”和“出勤凭证”，需要定期缴纳“居住税”和“安全税”才能维持有效。
守卫用机械爪上的扫描器随意扫了一下，发出“嘀”的一声怪响。
“哼，73号拾荒队。今天的目标？”守卫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器特有的冰冷质感。
“报告长官，目标是采集……采集变异地衣、止血草，还有……看看能不能猎到低阶辐射鼠或者腐皮野猪。”
阿杰低着头，声音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颤抖。
另一个守卫嗤笑一声，机械爪猛地伸到阿杰面前，几乎戳到他的鼻子：
“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还腐皮野猪？别给山里的大家伙送了点心！老规矩，收获的三成，回来时上缴！少一颗草籽，或者敢私藏能量结晶……哼，知道后果吧？”
那机械爪咔哒作响，威胁意味十足。所谓的“三成”，从来都是他们随口定的比例，实际征收时只会更多。
“是，是，明白，长官。”阿杰连声应道，不敢有丝毫反驳。他身后的老陈死死低着头，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小玲吓得往大牛身后缩了缩。大牛则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但最终也没敢说什么。
缴纳了今天出城必须的“环境适应税”后，四人终于被放行，踏出了那道如同生死界限的出口大门。身后，还能听到守卫对其他幸存者的呵斥和嘲笑。
通往山林的路上
离开基地辐射范围，空气中的辐射指数明显升高，虽然还不至于立刻致命，但长期暴露对身体的损害是巨大的。
四人戴上自制的、过滤效果聊胜于无的简陋呼吸面罩，沿着一条被废弃车辆和瓦砾部分掩埋的旧公路，向着远处连绵起伏、被灰绿色植被覆盖的山脉走去。
路上气氛沉闷，只有脚踩在碎石和灰尘上的沙沙声。
“妈的！那些铁皮杂种！”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守卫听不到了，大牛才狠狠一脚踢飞路边的空罐头，低声咒骂，
“三成？我看他们是想抢五成！我们拼死拼活，到头来全给他们做了嫁衣！”
老陈叹了口气，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少说两句吧，大牛。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昨天隔壁棚户区的老李，就因为争辩了一句收获数量不对，被当场打断了腿，扔进了回收炉……说他‘零件老旧，需要回收利用’。”
小玲闻言身体一颤，声音带着哭腔：
“陈叔……我们……我们真的能找到足够的东西吗？这个月的‘居住税’还没凑齐……如果再交不上，我们就要被赶出棚户区了……”
阿杰作为队长，心里同样沉重，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辐射尘和霉味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f“别怕，小玲。山里总有活路。变异地衣虽然能量低，但好歹能换点积分。止血草最近基地药店收购价稍微涨了点。运气好的话，碰到一窝辐射鼠，这个月就能缓过来了。”
老陈摇了摇头，经验告诉他情况不容乐观：
“附近的区域，早就被搜刮了无数遍了。好找的、安全点的地方，连草根都快被刨没了。
那些稍微有点价值的一星变异兽，要么被更厉害的队伍盯上了，要么就躲到了深山老林里……那里可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不去怎么办？等着饿死？或者被那些‘改造人老爷’抓去当‘耗材’？”大牛梗着脖子反驳，但语气也透着无奈和恐惧。
所谓的“改造人老爷”，指的是那些接受了纳米器官改造，融入了永恒之光组织体系的上层人士。
他们拥有更强的力量、更长的寿命，居住在基地内城，享受着相对干净的食物、水源和安全的环境。
他们掌控着权力、武力和资源分配，视底层未改造的幸存者为蝼蚁和劳力。
底层幸存者想要改变命运，似乎只有一条路——接受改造，成为他们的一员。
但这意味着失去自由，彻底沦为组织的工具，而且改造手术本身也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和未知的代价。
曾经有人亲眼看到那改造失败的人被集体拖上车，一批一批的送去了某个秘密的工厂里。
许多普通人，像阿杰他们，宁愿在外围挣扎，也不愿走上那条看似“荣耀”实则身不由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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