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
凌晨四点，铁砧睁开眼睛。
他没有等数字传来。
因为数字已经在变了。
不是11。
是10。
他的债务账户里，那个从负四层传来的数字，第一次变了。
10。
不是11。
是10。
铁砧坐起来，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三秒后，第二个数字传来。
8。
郦歌。
三秒后，第三个数字传来。
11。
林深。
然后又是10。
10。8。11。10。8。11。
每分钟两次的节奏还在。
但11变成了10。
他拿起第十三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二天凌晨。林远：10。郦歌：8。林深：11。节奏：每三十秒一次。”
写完后，他看着那个数字。
10。
每分钟慢一次。
每小时慢六十次。
每天慢一千四百四十次。
这不是计算失误。
是林远在告诉所有人：我快撑不住了。
早上六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了。
父亲的数字变了。
11变成10。
她闭上眼睛，继续数。
10。8。11。10。8。11。
每三十秒一次。
同步。
但数字变了。
她数到第17次时，停下来。
17次10。
17次“我快撑不住了”。
她低下头。
三年了。
父亲在A区七年，她没见过他一次。只知道他的心跳每分钟十一次。
现在变成了十次。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继续数。
10。8。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数。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感觉到了。
那个11变成了10。
她不知道11是谁。
但知道那个人在变慢。
她继续数。
8。10。11。8。10。11。
每三十秒一次。
同步。
数字变了。
但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靠在墙上。
他的心跳还是11次。
但数字变成了10。
不是错误。
是他故意的。
他在告诉深儿：我还能数。但可能快撑不住了。
黑暗里，他看见很多人在等他。
深儿。默儿。那个叫铁砧的陌生人。评论区里三十万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们在等。
他不能停。
他继续数。
10。8。11。10。8。11。
每三十秒一次。
数字变了。
但还在数。
早上七点。
评论区更新。
三十万人盯着屏幕。
新的数字出现了：
10。8。11。
然后是：
10。9。13。
10。6。7。
10。12。15。
每个组合里，都有一个数字变成了10。
评论区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始刷屏：
“10。还在。”
“10。还在。”
“10。还在。”
郦晚看见这条留言时，正在吃早饭。
她盯着屏幕上的10。8。11，筷子停在半空。
10。
那个11的人变慢了。
她取出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A-7，郦歌。
旁边新写一行：
“第十二天。11变成10。他还在。”
合上笔记本。
继续吃那碗清汤。
馒头凉了。
但她没在意。
上午九点。
微光庭。
铁砧盯着账户里的数字流。
10。8。11。10。8。11。
每分钟两次。
每小时一百二十次。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五个小时，六百次10。
六百次“我快撑不住了”。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第十三张纸上：
“第十二天上午。累计600次10。”
凯斯站在窗边，看着那张纸。
“他能撑多久？”
铁砧摇头。
“不知道。”
“但还在数。”
“是。”
凯斯没再问。
窗外，那棵完全木质化的树在冷光下泛着暗金色。树下站着林默。
他每天都来。
今天他手里多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
“10。收到了。”
铁砧走出操作舱，站在他旁边。
两人沉默地看着北方天空。
看不见那颗星。
但知道它在。
“他还能数几天？”林默问。
铁砧想了想。
“不知道。但只要还在数，就还在。”
林默点头。
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衣服内衬。
继续看着北方。
风很大。
零下三十五度的冷空气从斯瓦尔巴特方向吹来。
三百公里外，地下四百米，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他父亲在数。
1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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