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石阶尽头，慧明大师止步。
晨光彻底漫过山脊，将古寺的飞檐斗拱镀上一层暖金色。雨后山间空气清冽，草木挂着未曦的露珠，远处林间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悦耳。
顾清与云逸转身，再次向这位守护古寺、赠印指路的老僧行礼。
慧明大师合十还礼，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顾清腕间那串深褐色的菩提念珠上。念珠十八颗，每颗木珠上的天然纹路都不同，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施主。”慧明大师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临别之际，老衲还有一言。”
“大师请讲。”
慧明大师从自己颈间取下一物——那是一颗鸽卵大小的深紫色木珠，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木珠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细密的年轮纹路，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如同眼睛般的孔洞。
“此珠名为‘天目’，是寺中初代祖师坐化时，随身菩提念珠中唯一留存的一颗。”慧明大师将木珠递向顾清，“它随祖师修行一甲子，又在这古寺中受千年香火愿力浸润，已生通灵之性。老衲将它赠你，可与菩提念珠同佩。”
顾清双手接过。紫木珠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中透着一丝清凉。最奇妙的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木珠中央那个天然孔洞时，眼前竟恍惚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烈焰冲天的火山、赤红如血的羽毛、波涛汹涌的海面、以及……一群黑衣人在海岛密林中穿梭的身影。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顾清心中一凛。
“大师，这珠子……”
“它能示警，也能预兆。”慧明大师平静道，“但所见未必是实，所显未必是今。天目所观，可能是过去，可能是未来，也可能是平行时空的投影。你需自行分辨。”
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你触珠所见，老衲虽不知具体，但料想与南海之行有关。切记，万事谨慎。”
顾清郑重将天目珠系在菩提念珠旁，两珠相碰，发出极轻的“嗒”声，竟隐隐有共鸣之感。
“谢大师厚赐。”
慧明大师摇头：“非是厚赐，而是托付。此珠在我手中，不过是件古物。随你去，或能真正发挥作用，不枉它千年灵性。”
他看向南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与碧蓝的天空形成鲜明分界。
“三十年前，老衲云游南海，在火云岛上住了半月。那时岛上土人尚淳朴，火山神庙香火鼎盛。祭祀之日，族长会请出圣物——一根尺余长的赤红羽毛，置于祭坛之上。阳光透过火山口的烟尘照下，那羽毛会自行燃起火焰，却不损分毫，反而愈发明亮。”
慧明大师眼中泛起回忆之色：“老衲曾近观那羽毛，其上天然纹路隐隐构成凤凰之形，内蕴纯阳烈火之气，确非凡物。若古籍所载无误，那便是朱雀羽无疑。”
“但……”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三年前，有云游僧自南海归来，言及火云岛近况。说岛上火山活动异常，时有地动，土人疑是火神发怒，祭祀愈频。而那伙‘黑骷髅’海盗，也在那一带海域出没频繁。”
云逸皱眉：“海盗盯上了圣物？”
“未必是海盗。”慧明大师沉声道，“黑骷髅海盗团横行南洋数十年，劫掠商船、侵扰岛屿，但从未动过各岛供奉的圣物。他们深知，有些东西碰了，会惹来难以想象的麻烦。若他们真对朱雀羽出手，背后必有驱使之人。”
顾清与云逸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黄泉会。
“大师可知，从陆路至南海，哪条路最近？”顾清问。
“出云林山，往东南行，经江陵、过洞庭、下湘江，至岭南后换船出海，是常走的水陆通路。”慧明大师道，“但这条路商旅众多，沿途城镇密集，若黄泉会要设伏或追踪，也最易下手。”
他顿了顿：“另有一条路，险峻但隐蔽——向西入蜀，沿岷江南下，穿滇黔，从南诏出境，自安南入海。此路多深山密林，人烟稀少，但瘴气毒虫、山匪蛮族，皆是险阻。”
顾清沉吟片刻：“我们走第一条。”
“哦？”慧明大师有些意外，“施主不怕黄泉会阻拦？”
“怕。”顾清坦然道，“但时间紧迫。第二条路虽隐蔽，却要多耗至少半月。而黄泉会既已知我们动向，走哪条路都会被盯上。既如此，不如选最快的一条，抢在他们前面。”
他握了握怀中的青龙印，感受着那温润而有力的脉动：“况且，如今我们有青龙印在手，虽未完全恢复，但已非毫无还手之力。”
慧明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善。当断则断，不滞不疑。既如此，老衲便不多言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云逸：“此乃寺中自制的‘净瘴丸’，以南疆药材配制，可防岭南瘴气，解寻常虫毒。你们南下湿热之地，或有用处。”
云逸接过：“谢大师。”
晨钟再响，已是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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