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字青铜门关闭的余音还在大厅中回荡,棋盘上的第三个格子已开始闪烁。
这一次,符号是古梵文的“惑”字,笔画缠绵如藤蔓纠缠,在幽绿灯光下泛着暧昧的、粉红色的微光。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仿佛能将人的目光乃至心神都吸附进去。
而对应的那扇“欲”字青铜门,正在东墙最中央的位置缓缓停驻。
与之前两扇门不同,“欲”字门散发出的气息既非贪婪之室的金光璀璨,也非恐惧之室的灰暗冰冷,而是一种温暖的、甜腻的、如同春日午后阳光混合着成熟果实香气的诱惑。粉红色的薄雾从门缝中渗出,雾中隐约有女子的轻笑、丝竹的悠扬、美酒倾倒的潺潺声,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如同权力在握时满足的叹息。
欲望之室。
人类最原始、最复杂,也最难抗拒的心魔。
顾清站在棋盘格边缘,没有立刻踏出那一步。
通过前两关,他的心神消耗极大。贪婪之室的放下需要清醒的认知,恐惧之室的直面需要坚韧的意志,而欲望之室……他知道,这将是三重考验中最凶险的一关。
因为欲望,往往披着最合理、最美好的外衣。
“顾清。”云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迟疑,“这一关……你可能会看到最难以拒绝的东西。”
顾清回头,看见云逸眼中的担忧。
“我知道。”他平静道,“但必须去。”
深吸一口气,顾清踏上了那个闪烁的格子。
粉红光芒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没有黑暗,没有长廊。
眼前是一座宫殿。
不,不是宫殿,而是一座……仙宫。
白玉为阶,琉璃作瓦,廊柱上盘绕的金龙栩栩如生,口中衔着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柔和如月。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淡淡的、如同雨后竹林般的灵气。远处有仙鹤长鸣,近处有灵泉潺潺。
而顾清自己,正站在仙宫正殿的中央。
他低头看向自己。
一身银白道袍,质料如云似雾,袍摆绣着北斗七星,以金线勾勒,随着动作流转着淡淡的星辉。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令牌,正面刻“巡天”二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手中……没有刀,没有印,只有一柄拂尘,尘尾雪白,每一根丝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
最重要的是他的“感觉”。
体内真气磅礴如海,运转间毫无滞涩,境界之高,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确估量——至少是地仙巅峰,甚至可能……已触摸到天仙门槛。举手投足间,仿佛能与天地共鸣,一念可引风雷,一动可撼山岳。
这是力量。
是他一路走来,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时,最渴望拥有的东西。
有了这样的力量,黄泉会算什么?幽冥海算什么?混沌之子又算什么?翻手可灭,覆手可平。
“帝君。”
轻柔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顾清抬头,看见一位身着霓裳羽衣的女子缓步走入。她容颜绝世,气质空灵,眉心一点朱砂如血,眼中流转着星月般的光华。她走到顾清身前,盈盈下拜:
“北海龙宫进献‘定海珠’三颗,南海蓬莱进献‘长生果’一枚,西昆仑进献‘蟠桃’九颗,均已入库。四方仙家、八荒妖王、九州人皇的贺表也已送达,恭贺帝君证道天仙,统御三界。”
她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每个字都敲在顾清心坎上。
证道天仙。
统御三界。
这是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点。
而此刻,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帝君,”女子继续道,声音越发轻柔,“妾身已备好琼浆玉液,在‘揽月台’设宴。今夜月华最盛,正是双修悟道的最佳时机……”
她抬起头,眼中波光流转,欲语还休。
双修。
与如此绝色仙子共参大道,不仅享尽温柔,更能借阴阳调和之力,稳固境界,甚至更进一步。
权力、力量、美色、长生……所有欲望的终极形态,都在这里了。
顾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
不是抗拒,而是在“感受”。
感受体内那股磅礴如海的力量是否真实,感受这仙宫的一砖一瓦是否虚妄,感受眼前这仙子眼中的情意是否纯粹。
然后,他睁眼,笑了。
“很逼真。”他说,声音平静得让那女子微微一怔,“比贪婪之室的珍宝更诱人,比恐惧之室的幻象更贴近内心。因为你们知道,我真正渴望的从来不是财富,不是逃避,而是……足以守护一切的力量,足以改变结局的权柄。”
他向前走了一步,拂尘轻轻一挥。
没有动用那所谓“天仙”的力量,只是最普通的动作。
但眼前的景象,却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漾开涟漪。
仙宫开始模糊,女子的容颜开始扭曲,体内的磅礴真气如潮水般退去。
“可惜,”顾清继续道,目光穿透渐渐虚幻的宫殿,看向某个更深层的地方,“你们犯了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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