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唐宁呆呆地望向窗外，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叶旭萌将热水壶放好，看着病床上唐宁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似乎淡了。
同情？有，但不仅仅是对情敌的同情，更多是对一个被病痛折磨下的孤独生命的叹息。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疑虑。
五年......五年前唐宁的离开，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车祸后的愧疚和沈家的压力。
更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体，已经拉响了最危险的警报......
一个模糊到足以颠覆之前所有的念头，在叶旭萌心中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唐宁。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沉重，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病房里依旧安静。
夕阳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长。
叶旭萌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持续了几乎一个下午的沉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目光紧紧锁着唐宁瞬间僵直的背影。
“你的病情...我大概知道了。”他顿了顿，选择了相对委婉但足够清晰的表述。
“不仅仅是胃不好，对吗？五年前...你突然出国，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唐宁的心上。
唐宁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对叶旭萌露出讥诮目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被揭穿的慌乱而骤然收缩。
眼神中满是无处遁形的惊愕和......恼怒。
他千叮咛万嘱咐医院保守的秘密，没想到...竟然还是被眼前这个他视为“情敌”和“工具人”的家伙，如此直白地揭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唐宁死死地盯着叶旭萌，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否认，想要发怒，想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将他赶出去。
可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叶旭萌那双清澈、认真、似乎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漫长，也更加压抑。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唐宁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塌下了肩膀。
他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尴尬地无力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手指插入凌乱的发丝中，挡住了大半张脸。
一声低低的、充满了自嘲和疲惫的轻笑，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呵...哈哈......”那笑声干涩而破碎：“你......知道了啊。”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句近乎叹息的话，已经等同于默认。
病房中的气氛，因为他这句承认，瞬间变得更加低沉，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重病的灰霾。
唐宁维持着扶额的姿势，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旭萌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唐宁放下了手，却没有看叶旭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雪白的墙壁，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五年前...那场车祸......”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萦洲的哥哥和嫂子...是因为我任性的提议才......”
“我也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他们。萦洲的腿......也差点废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自责，这是叶旭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场车祸在唐宁心中留下的创伤和罪孽感。
“我当时...其实不想走。”唐宁的睫毛颤了颤：“我想留下来，陪着他，照顾他，哪怕他恨我，哪怕沈家所有人都厌恶我......我想赎罪。”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但是...我的身体不允许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车祸后不久，我就确诊了。情况...不太好。国内的治疗方案有限，我父母...他们觉得丢脸，也觉得我这病没救了，不想管。”
“是我外公那边的关系，紧急把我送去了国外，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他顿了顿，仿佛回忆那段日子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我本想...等病情稳定一些，就回来，跟萦洲解释一切。告诉他我不是故意抛下他，我只是......不得不走......”
“我想，或许等我们都冷静下来，等时间冲淡一些伤痛......我们还有机会。”
说到这里，唐宁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苦涩和自嘲。
“可我没想到...五年，可以改变那么多。”
“他的腿好了，但变得比以前更冷漠......也更恨我。”
“而我，在国外经历了无数次治疗，吐了不知道多少次，掉了不知道多少头发，好不容易......勉强维持住，像个正常人一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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