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旭萌的心跟着他的话微微收紧。
他看到唐宁抬起眼，目光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但是......”
唐宁转回视线，目光对上了叶旭萌，认真谨慎地继续回道：“我能感觉出来...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又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笃定。
叶旭萌瞬间明白了。
这是病患关系以上，恋人未满。
那种彼此试探，谁也不敢，或者不愿先戳破的朦胧阶段。
“那你就真的放心让他在国外照顾你？”叶旭萌还是忍不住追问，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脸上满是实实在在的担忧。
他身体更往前倾了倾，语气加重。
“毕竟出国在外，人生地不熟，有个踏实可靠的人在身边是最重要。你确定...他是那个‘可靠’的人吗？你们才认识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朋友间不客气的直白关心。
唐宁听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
反而向后靠了靠，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枕头里，像是想寻找一点支撑。
他望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嗨，其实......”他叹了口气，带着点认命与豁出去的随意。
“这次治疗机会，说到底，也只是刚好凑巧。”
“林医生他......正好要去那个教授那里进修。他评估了我的情况，觉得有尝试新疗法的价值，提议我可以一起去试试。”
“所以我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天花板移开，重新落到叶旭萌脸上，眼神变得清醒，甚至有些锐利。
但那锐利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黯然。
“感情方面嘛，随缘分吧。”
他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可肩膀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现在这样，不挑明那层窗户纸，对我，对他，可能都挺好。”
唐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毕竟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都是未知数。”
“何必...给人无谓的希望，或者，让自己抱有不必要的期待。”
这话说得平静，甚至算得上理智。
但叶旭萌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那是苦涩，是自我保护，是一种不敢奢求幸福的怯懦。
他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有点闷闷的疼。
唐宁总是这样，用满身的刺和冷言冷语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偶尔流露出一丝缝隙里的柔软，又立刻惊慌地关上。
叶旭萌看了他半晌，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他不再追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语气认真：“尊重你的选择。”
唐宁似乎因为他这句话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
“但是......”叶旭萌又问，眼里是纯粹的关心：“你什么时候走？”
“嗯...”唐宁想了想：“最快的话，两个月左右吧。还有很多手续要办，这边的事也要处理一下。”
两个月。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叶旭萌的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这次是为更实际的担忧。
“那...在国外，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什么困难，钱方面，或者需要人帮忙跑个腿什么的......”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认真得有点执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我...我虽然没什么存款，但要是你真的需要，我肯定......”
“噗”话没说完，就被一声突兀的嗤笑打断了。
唐宁笑得眼角都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苍白的脸颊因为笑意染上了淡淡的红色，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就你那点钱？”唐宁边笑边摇头，抬手抹了抹眼角。
那副熟悉的、带着毒舌和戏谑的模样又回来了，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至于穷到被接济，那才真是笑话！”
“喂！”叶旭萌被他笑得面红耳赤，又窘又气，鼓着脸瞪他：“我是拿你当朋友才...才关心你嘛！干嘛嘲笑人家......”
(＞﹏＜)
“是是是，叶大侠，您义薄云天。”唐宁笑着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笑过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唐宁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看着叶旭萌因为被嘲笑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还有那双委屈的眼睛。
忽然间，那些尖刺，那些惯常的嘲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软化、拂去了。
唐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被单上的手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叶旭萌。
“不过......”他的声音不高，褪去了所有玩笑和讽刺，只剩下近乎笨拙的认真：“你的心意，我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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