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浸在工作中，试图用熟悉的数据和实验来平复内心那股陌生的、因一个人而掀起的波澜。只是偶尔，在等待实验结果的间隙，他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看一眼，然后又很快放下，继续工作。
下午他去了医院值班。换上白大褂，穿梭在病房和诊室之间，面对一个个需要帮助的病患，他那颗有些纷乱的心才渐渐沉静下来。这里是他的领域，是他的舒适区，一切都有清晰的规则和逻辑可循。
只是查房时，看到一个年轻男孩因为恋人送来的一碗热汤而露出羞涩开心的笑容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几秒，心底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快下班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查看。
沈瓷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一角，旁边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咖啡。配文：「沈总的下午茶：（ 」
简单的一张图片，一句抱怨，却像是某种无形的连接，瞬间打破了空间的隔阂。凌景宿几乎能想象出那个人皱着眉面对如山文件的样子。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咖啡伤胃，少喝。」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那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听医生的。：（ 但是饿。」后面跟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凌景宿看着那个与他身份气质极度违和的表情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想了想，又打字：「按时吃饭。」
「想和你一起吃。」沈瓷回得飞快，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知道你要忙。晚上我再找你。」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过多的纠缠，恰到好处的问候和一点点撒娇般的抱怨，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不疼，却存在感十足。
凌景宿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好对上科室里一个小护士好奇的目光。小护士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假装忙碌。
凌景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表情管理失控了？
下班回到公寓，空荡和安静再次包裹上来。但这一次，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他习惯性地先去查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心里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他摇摇头，试图驱散这种陌生的情绪，打开冰箱准备随便做点吃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是视频通话邀请，来自沈瓷。
他顿了一下，接通。
屏幕那端似乎是在车里，光线有些暗，能看到沈瓷略显疲惫的侧脸轮廓。
“下班了？”沈瓷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
“嗯。你呢？”
“刚出公司，累死了。”沈瓷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自己完全出现在画面里，他靠在车后座，揉了揉眉心，“开了一天的会，吵得我头疼。”
凌景宿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吃饭了吗？”
“还没，没什么胃口。”沈瓷看着他身后的背景，“你在做饭？”
“正准备。”
“做的什么？让我看看。”沈瓷像是忽然来了兴致。
凌景宿无奈，只好将镜头切换后置，对着厨房流理台上的食材扫了一下：“只是面条。”
“看起来比我们食堂的猪食强多了。”沈瓷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下次去你那儿，你做给我吃？”
这似乎是一个得寸进尺的试探。凌景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镜头切了回来。
沈瓷笑了笑，没有追问，转而道：“明天有什么安排？”
“去图书馆查资料，然后回实验室。”
“一整天？”
“嗯。”
屏幕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晚上呢？晚上总该有空了吧？我带你去吃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很不错，环境也安静。”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普通的约会邀请，但眼神里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凌景宿看着屏幕里那双带着疲惫却依旧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变成了：“…几点？”
沈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七点！我来接你！”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欣喜，凌景宿的心软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沈瓷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你快去煮面吧，我不吵你了。记得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也是。”凌景宿下意识回道。
沈瓷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浓浓的笑意：“好，听你的。明天见，凌景宿。”
“明天见。”
挂了视频，厨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冰箱轻微的嗡鸣声。凌景宿看着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站在原地，许久，才轻轻地、极轻地吁了一口气。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车流如织。
看似平静的夜晚，无数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有人为即将到来的约会而心生期待，有人则在绝望的泥沼中，酝酿着最后的反扑。
风波，从未真正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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