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薛宝钗手中的茶杯,也轻轻一晃。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萧峰。
她想不通,以宝兄弟如今的身份地位,怎会对一个丫鬟动心?哥哥这又是在胡闹了。
而香菱,更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薛蟠,随即,那张本就煞白的小脸,血色褪尽,变得如同一张白纸。
“我要被……送人了?”
“就像一件东西一样,被送人了?”
“自己好像,一直就是这样被抢来抢去……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喜,还是该悲。
离开这个动辄打骂的“呆霸王”,或许是好事。但被送给另一个男人,虽然府里传他的名声很好,可光鲜亮丽之下,等待她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她不敢想,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将所有的恐惧与茫然,都咽回肚子里。
“蟠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薛姨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又急又气,连忙呵斥道。
“喝了点酒就满嘴跑舌头!人家宝玉有十来个丫鬟,怎么会缺你的!”
薛宝钗也立刻起身,拉了拉薛蟠的袖子,柔声道:“哥哥,别闹了,宝兄弟是来辞行的,你莫要唐突了。”
薛蟠却一把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嚷道:“妈,妹妹,我没胡说!宝兄弟是我薛蟠的恩人,也是我最佩服的兄弟!我把自己最心爱的丫头送给他,怎么了?这叫义气,你们女人家懂个屁!”
萧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薛蟠那副理直气壮的浑样,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抖得像风中落叶的香菱,心中的那点利用之心,瞬间被一股怒火与鄙夷所取代。
他萧峰,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他可以智取,可以豪夺,但绝不屑于用这种将人当做货物的方式,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缓缓站起身,脸色冷了下来。
“蟠大哥,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但人不是物件,岂有随意送人的道理!此事,休要再提!”
香菱听到这话,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身姿挺拔的宝二爷。在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转赠的物品时,只有他,说出了“人不是物件”这样的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薛蟠一愣,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被当面拒绝。他那被酒精烧得发昏的脑子,立刻就炸了!
他把脸一沉,大着舌头嚷道:“宝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哥哥我?我薛蟠拿我最心爱的东西送你,你跟我讲什么大道理?”
“我告诉你,这丫头我还没碰过,干干净净地给你,是我当哥哥的一片心!你要是不要,就是嫌弃我薛蟠,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
薛姨妈和薛宝钗都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要劝阻。
然而,萧峰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盯着薛蟠,一股无形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正厅!
“兄弟?”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萧……我贾宝玉交朋友,看的是义气,是担当,而不是谁送的‘礼物’更贵重!”
“你若真当我是兄弟,就该知道,我绝不会接受一个被当成货物的活人!你若觉得,咱们的兄弟情义,就用这样的方式来衡量,那这兄弟,不做也罢!”
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气势,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薛蟠的头上!
薛蟠那股嚣张的酒意,瞬间就醒了一大半!他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萧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满室死寂!
薛姨妈反应最快,她连忙上前,笑着打圆场:“哎!宝玉啊,你可千万别生气!都是你这哥哥喝多了,胡说八道!我一会儿就说说他!”
接着,薛姨妈一边狠狠地拧了薛蟠一把,将他拖到一边,又是一番低声的训斥。
萧峰见状,这才收起了那身骇人的气势。他对着薛姨妈和薛宝钗,一抱拳,沉声道:“姨妈,宝姐姐,今日多有打扰,天色已晚,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不再看那呆若木鸡的薛蟠一眼,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梨香院。
他心中暗叹一声,虽然失去了这个“天赐良机”,让他颇为惋惜,但他绝不后悔。
他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他心中有杆秤。
秦可卿的身份,日后再想他法便是。他萧峰,还不至于为了达成目的,就践踏自己的原则。
萧峰甩袖离去,那股冰冷的杀气,似乎还萦绕在厅内,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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