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立刻聚集到了书房。
那张粗糙的草图上，一条曲折的路径从黑风峡外围某个点延伸出去，绕开了几处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区域，最终指向雾瘴岭边缘的一处山谷。路径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小字，是关于时辰、方位、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标记物说明。
“这只是最初的一段，”秦岳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根据符文推断，这应是‘圣教’人员进出最常使用的一条‘常道’，相对最安全，但依然布有陷阱和暗哨。从此处进入，约一日路程，可抵达第一个疑似前哨站的地点。”
他指着路径尽头那个山谷标记：“此地地势相对平缓，且有水源，是设立前哨或补给点的理想位置。若能潜入此处，或能抓到‘舌头’，获得更深入的情报，甚至得到更完整的地图！”
徐璟盯着地图，目光锐利：“风险几何？”
沈墨接口道：“风险必然存在。但根据目前信息，此路径尚在‘圣教’日常活动范围内，戒备或不如核心区域森严。派遣精锐小队秘密潜入，成功的可能性不低。关键在于快、准、隐，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需要多少人？”叶靖安问。
“精而不多。”沈墨斩钉截铁，“五至七人足矣。需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且擅长山林潜行之人。”
人选问题立刻摆上了台面。
沈墨看向林云飞：“林少侠轻功卓绝，侦查探路非你莫属。”
林云飞抱拳，眼神明亮：“义不容辞！”
沈墨目光又扫过陆清昭和叶明霄，略一沉吟。陆清昭冷静细心，精通毒理医术，于野外生存和应对突发状况极有帮助。但叶明霄……虽有袖箭防身，头脑也聪明，但武功底子薄，此行太过凶险。
就在这时，贺驰洪亮的声音响起：“大人！卑职请命！”他上前一步，胸膛挺得笔直，伤势似乎已无大碍，眼神灼灼，“卑职熟悉山林，脚力快，力气也足，愿为先锋！”
徐璟看着贺驰，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贺驰的悍勇和恢复力确实惊人，是极佳的战力，但他伤势初愈……
“你的伤……”徐璟沉吟道。
“已无大碍！”贺驰抢道，甚至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柳先生都说恢复得极好！大人，让我去吧！多个人多份照应！”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叶明霄，意思很明显——有他在，也能更好地保护叶明霄（如果叶明霄去的话）。
叶明霄感受到贺驰的目光，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感激，却也生出豪气，开口道：“大人，我也愿往！我虽武功不济，但观察尚可，或许能发现些机关痕迹或线索！”他不想一直被保护。
陆清昭闻言，立刻冷声道：“不可。前哨危险重重，非比寻常查案。叶县丞不擅武艺，应变不足，前去徒增风险，亦会拖累队伍行进速度。”他的话直接而不留情面，完全是出于实际考量，但听起来格外刺耳。
叶明霄的脸瞬间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知道陆清昭说的是事实，一时噎在那里，有些难堪。
贺驰见状，想为叶明霄说句话，但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陆清昭的逻辑。
徐璟抬手制止了可能的争论，做出了决断：“既然如此，勘探小队便由沈大人、林少侠、陆仵作、贺捕头，再加两名沈大人挑选的精干侍卫组成。叶县丞留守，与叶县令统筹后方，协助秦先生破解后续地图。”
他看向叶明霄，语气缓和却不容置疑：“叶县丞，你的长处在于细处观察和逻辑推演，留守更能发挥所长。前方情报传回，还需你与秦先生一同分析研判，责任同样重大。”
叶明霄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压下心中的失落，恭敬道：“是，大人。”
贺驰听到叶明霄不去，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看向他有些失落的侧脸，又忍不住低声道：“叶县丞，你放心，我们一定把情报带回来！”语气真诚而可靠。
陆清昭则已不再关注这边，开始与沈墨低声讨论需要携带哪些特定药品和应对毒物的工具。
人选既定，整个衙门立刻围绕勘探小队高速运转起来。准备装备、检查兵器、分配药品、熟记地图……气氛紧张而有序。
是夜，月明星稀。
叶明霄检查完最后一箱打包好的物资，确认无误后，独自一人走到院中透气。明日小队就要出发，他心里更多的是担忧。
忽然，他听到角落里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是陆清昭和贺驰。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隐在廊柱阴影后。
只听贺驰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少有的严肃：“陆仵作，明日进山，别的我不怕，就怕那些防不胜防的毒虫瘴气和邪门机关。这方面你是在行的人，到时候……多提点着点兄弟们。尤其是……呃……大家都安全最重要。”他本来似乎想特指谁，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陆清昭清冷的声音响起，同样压得很低：“份内之事。我自会尽力。管好你自己即可，你的伤……”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恢复得异常，进山后若觉任何不适，立刻告知，不得隐瞒。”
贺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知道知道！放心吧，好着呢！”他拍了拍胸口，声音里又恢复了那股豪气，但似乎又带着点想要掩饰什么的味道。
陆清昭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贺驰又道：“那个……叶县丞他……留守也挺好，安全。”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陆清昭听。
陆清昭没有回应。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各自离开了。
叶明霄从阴影后走出来，心情复杂。他听出了贺驰真诚的关心和陆清昭冷淡下的负责，也听出了贺驰对他伤势的那一丝不确定和陆清昭的怀疑。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叶明霄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但愿明日，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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