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光速航行的流光在视窗外骤然消散。
那种仿佛要把内脏从喉咙里拉出来的惯性过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失重与死寂。
“希望女神号”巨大的舰体缓缓减速，引擎喷口那绚丽的三色尾焰也逐渐收敛为微弱的待机光芒。
“抵达目标坐标。”
晚晴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但这声音里不再有往日的从容，反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数据抖动——那是名为“恐惧”的算法在运转。
“前方……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林逸站在古树穹顶的最前端，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力场屏障，凝视着前方的虚空。
在那一刻，包括他在内，舰桥上的所有人——伊莉雅、金雳、云芷、莱莎，乃至那个没心没肺的星瞳，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象过反宇宙入口的样子。
也许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洞？
也许是一道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门扉？
又或者是一片充满了怪兽的星云？
但现实远比想象更荒谬，也更恐怖。
那里什么都没有。
确切地说，是一道横亘在璀璨星河之间的、长达数光年的灰色裂痕。
它不像是由物质构成的，更像是一幅精美的油画被人用粗暴的手段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画布背后那名为“虚无”的底色。
周围的星光一旦靠近那道裂痕，并不是被吞噬，而是直接“断裂”了。就像是光线走到那里，突然忘记了该怎么传播，于是干脆消失。
“没有辐射反应，没有引力波，没有暗物质波动。”
莱莎的手指有些颤抖地在全息操作台上划过，看着那一连串刺眼的“ERROR”和“NULL”报错，脸色苍白如纸。
“我的探测器告诉我，前面是一堵墙。但我的眼睛告诉我，前面是深渊。这种认知上的割裂感……我想吐。”
不只是她。
此时此刻，战舰内的三十六万名生灵，无论种族，无论强弱，都感到胸口发闷，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袭上心头。
那是三维生物面对“不存在”这一概念时，本能的生理排斥。
“那是‘叹息之墙’。”
云芷尊者紧紧握着背后的剑柄，指节发白。她那敏锐的神识刚一探出去，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联系，甚至反噬回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古籍记载，那是‘天道’的边界。过了这条线，五行不存，阴阳已死。那是……众神的墓地。”
林逸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灰色的裂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人声。
那是无数个被寂灭吞噬的宇宙，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发射探测器。”林逸打破了沉默，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石头，“我要知道那灰雾里到底有什么。”
“明白。发射‘夜枭’级深空探测阵列。”
莱莎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嗖！嗖！嗖！”
十二枚搭载了赛博联邦最顶尖感测技术的无人探测器，从“希望女神号”的侧舷弹射而出。它们拖着蓝色的离子尾焰，呈扇形编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道灰色的裂痕。
全舰的人都屏息凝视着主屏幕上的回传画面。
距离接触还有十万公里。一切正常。
距离五万公里。探测器的信号开始出现噪点。
距离一万公里。
异变突生。
并不是爆炸。
如果探测器被炸毁，至少还能看到火光，还能分析出攻击的能量类型。
但此时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第一枚探测器接触到了那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
屏幕上的遥测数据突然变得极其荒谬。
【温度：紫色】
【质量：悲伤】
【速度：香蕉】
“这……这是什么鬼数据？！”莱莎惊恐地尖叫起来，“传感器疯了吗？温度怎么可能是紫色？！”
紧接着，画面中的探测器发生了变化。
它没有解体，而是……融化了。
不，不是融化成液体，而是融化成了“概念”。
那坚硬的钛合金外壳，突然变成了一朵巨大的、盛开的金属向日葵，然后又变成了一群飞舞的蝴蝶，最后变成了一串跳动的音符，消散在灰雾之中。
十二枚探测器，在接触灰雾的一瞬间，全部经历了这种荒诞离奇的“变形”，然后彻底从物质层面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舰桥。
“物理常数……归零了。”
晚晴的全息虚影出现在林逸身边，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闪烁，那是核心逻辑遭受冲击的表现。
“指挥官，那片区域不遵守我们宇宙的任何物理法则。热力学定律失效，万有引力失效，甚至连‘因果律’都在崩塌。”
“那不仅仅是反物质。那是‘反逻辑’。”
“如果我们的船进去，可能会在一瞬间变成一锅热汤，或者一本书，甚至是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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