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女神号”的主控室内，空气中弥漫着电路板烧焦的刺鼻气味和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莱莎倒在地上，那根连接着她大脑和主机的数据线还在冒着青烟，像是一条为了挽留逝者而燃烧殆尽的引信。她的身体偶尔还会因为神经电流的残留而抽搐一下，但那双曾经充满智慧和野性的电子义眼，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执拗的银色数据流。
那数据流穿透了舰船的装甲，一直延伸向那座不可名状的虚无神殿。
“这是……什么？”
陈北玄站在莱莎身旁，怔怔地看着那条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的银色锁链。
他的左袖空荡荡的，断臂处的伤口隐隐作痛。这种痛觉让他感到困惑——如果这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抵抗，如果那个名为“林逸”的人根本不存在，那他这断臂之痛又是为了谁？
“大师兄……”
云芷尊者跪坐在莱莎另一侧，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枚已经碎裂成粉末的通讯玉符。
“我的道心……在裂开。”
修真者，修的是真，求的是道。
每一个高阶修士的记忆，都是铭刻在神魂深处的“道痕”。那是比肉体记忆更加坚固的存在。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被外力强行篡改，那么他的道心就会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
此刻，云芷感觉自己的识海正在崩塌。
那个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可怕的空白。但她的直觉，她那修炼了千年的灵觉，却在疯狂地尖叫：
那里有人！那里一定有人！
“这姑娘……”
金雳此时也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看着昏迷不醒的莱莎，又看看那条没入虚空的数据链。
“她在拿命填那个坑。她在用这堆铁疙瘩证明那个坑里有东西。”
“证明……”
陈北玄喃喃自语。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依然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名为“剑意”的锐利光芒。
“如果凡人可以用数据去锁住存在。”
“那我们修真者，凭什么锁不住一段因果？！”
陈北玄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决绝。
“好一个寂灭之主！好一个抹除历史！”
“你想让我忘了他？你想让我陈北玄当一个忘恩负义、不知来处的糊涂鬼？”
“做梦！！！”
他猛地单膝跪地，仅剩的右手并指如剑，狠狠地点在自己的眉心。
那里是紫府所在，是元婴栖息之地。
“云芷！”
陈北玄暴喝一声，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祭‘同心结’！”
云芷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一丝惊骇：“大师兄，那是禁术！‘同心结’一旦祭出，便是将我们的命魂与对方强行绑定。若对方真的不存在，我们的神魂会直接被虚空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存在吗？”
陈北玄转过头，死死盯着云芷的眼睛。
“师妹，你摸摸你的良心。那个在天剑宗大劫时挡在你面前的人，那个在域外战场把唯一的生机留给我们的人……他真的不存在吗？”
云芷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种感觉太痛苦了。就像是明明深爱着一个人，却连他的名字都喊不出来，连他的脸都画不出来。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空虚。
“他在！”
云芷尖叫着，声音凄厉，“他在！哪怕全宇宙都忘了他，我也知道他在！”
“那就结阵！”
陈北玄的眉心裂开一道血痕，一滴金色的本命精血缓缓飘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悟出的“剑道本源”。
“天剑宗列祖列宗在上！”
陈北玄的声音响彻整个舰桥，带着一股悲壮的豪气。
“今日，第36代弟子陈北玄，不求长生，不求飞升。”
“只求……寻回故人！”
“噗！”
那滴精血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了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云芷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咬破舌尖，同样喷出一口蕴含着几百年修为的心头血。
“第36代弟子云芷，愿以身饲道，重续因果！”
两团火焰在空中交织，并没有互相排斥，而是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枚极为复杂的血色符文。
那符文像是一个死结，又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去！”
陈北玄大袖一挥。
那枚血色符文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如同一只红色的飞鸟，冲出了舰桥破碎的穹顶。
它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虚空乱流，甚至无视了时间。
它循着那条已经被寂灭之主斩断的因果线，逆流而上。
它要去找那个被世界遗忘的人。
它要告诉宇宙：
即便历史被抹去，即便数据被格式化。
但我们欠他的这份情，这份债——必须还！
……
【寂灭神殿 · 核心】
神殿内，原本只有一种颜色的金色光芒。
林逸的左手已经被莱莎的数据链牢牢锁住，那是代表着“科技与逻辑”的锚点，让他在物理层面上停止了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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