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道长闻言,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周围古老的书架:“关于逆天改命的具体禁术记载……门中确实有,但皆被列为最高禁忌,封印在‘禁术’区最深处,且有初代天师留下的‘问心’禁制,强行翻阅会引发不可测后果。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既然天师已授权,事急从权。老道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或许有……更直接的记录。”
他不再多说,领着恢复些许的沈渊和顾倾川,绕过几排书架,来到禁库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这里没有书架,只有一面光滑如镜、呈现暗青色的石壁。守拙道长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石壁上快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印,口中念念有词。
石壁无声地泛起涟漪,如同水波荡漾,随后变得透明,显露出后面一个仅有丈许见方的狭小石室。石室内别无他物,只有正中一个低矮的石台上,供奉着一卷非帛非皮、颜色暗沉、散发着淡淡悲哀与决绝气息的古老卷轴。卷轴没有封印,却给人一种不容亵渎的沉重感。
“此地名为‘忏罪室’。” 守拙道长语气带着敬意,“供奉的并非功法秘籍,而是历代龙虎山弟子中,因触犯门规、修炼禁忌、或行逆天之举后,自知罪孽深重,在兵解、坐化或受刑前,留下的忏悔、自述或真相记录。其中一些,涉及门中隐秘或惊天之事,不宜公开,便封存于此,警示后人,亦算给历史一个交代。”
他指向那卷古老的卷轴:“这一卷,是静虚师兄,也就是上代天师,在仙逝前三年,秘密送入此地的。他曾严令,非到关乎山门存亡或阴阳大劫之时,不得开启。老道想,此刻,或许便是时候了。”
沈渊心脏狂跳。上代天师静虚真人留下的自述卷轴?里面会记载着什么?青云子被“逐”的更多内幕?五十年前血案的真相?还是……关于他沈渊逆天改命的具体细节?
守拙道长对着卷轴恭敬三礼,然后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取下,在石台上缓缓展开。
卷轴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坚韧的未知材质,上面的字迹并非笔墨写成,而是以某种特殊的、蕴含着书写者强烈精神烙印与生命精元的灵力直接铭刻,历经数十年依旧清晰,仿佛刚刚写下。字迹时而端正,时而潦草,甚至有些地方有泪痕或干涸的血迹晕染,无声诉说着书写者当时复杂激烈的心绪。
沈渊和顾倾川屏息凝神,凑近观看。
开篇便是静虚天师沉重无比的忏悔:
“余,龙虎山第四十七代天师张静虚,于此沥血留书,以告后来者,亦以赎己罪于万一。”
“余一生,自问勤修大道,护持山门,然晚年昏聩,优柔寡断,累及爱徒,祸延亲子,更可能为天下苍生埋下滔天隐患,罪孽深重,万死莫赎。”
“首罪,在于未能明察秋毫,早绝魔患。当年‘镇魔窟’封印微隙,魔念泄露,余虽有所察,却轻信众议,未能重视不易(青云子俗名)之警示,反令其禁足思过,致其不得不铤而走险,暗中追查,终与‘窃命者’邪流正面遭遇,种下祸根。此乃余不明不察之罪。”
看到这里,沈渊心中一痛,为老师当年的孤立无援感到难过。
卷轴内容继续:
“次罪,在于未能护佑门人,致血案悬疑。赵氏三兄弟惨死,两位长老折损,显系内鬼勾结外邪所为。余虽成立秘组,暗中调查,然投鼠忌器,顾虑重重,未能以铁腕肃清山门,致凶手逍遥法外,暗流至今未息,恐已酿成更大祸胎。此乃余不刚不断之罪。”
“而余最大之罪,最不可恕之孽……” 字迹在这里变得异常沉重,甚至有些颤抖,“在于默许,甚至间接促成了那场……逆天而行、祸福难料的‘七星换命**’!”
“七星换命**!” 守拙道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剧变,“竟是此术!传说中早已失传、有干天和、需以七重至亲至爱之血魂为祭的禁忌之术!”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静虚天师的记述详细揭示了当年的经过:
大约在沈渊出生前一年,已化名“青云子”在外的林不易,历经艰难,终于追查到了“窃命者”组织的部分核心秘密,并获悉他们正在寻找一个特殊的“天妒之相”婴儿,意图以其为“基础容器”,进行某种邪恶的“神降”仪式。同时,他也查到了这个婴儿的线索——即将在江南某书香门第诞生的一个孩子。
他立刻秘密联系了当时已病重、但对“窃命者”威胁有了清醒认知的静虚天师。两人都意识到,必须抢在“窃命者”之前找到并保护这个孩子。然而,当他们通过隐秘渠道接触到孩子的父母——一对才华横溢、恩爱缱绻的年轻学者夫妇(沈渊父母)时,却发现孩子尚在母腹,命星已晦暗至极,乃真正的“天妒之相”,注定胎死腹中或出生即夭,绝难活过周岁。
“窃命者”显然也掌握了这一点,他们并非要救这孩子,而是要等其自然濒死、魂魄将散未散、命格与世间牵连最弱之时,强行以邪法嫁接他们准备好的“古神寂灭命格碎片”,制造一个完美的、可控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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