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与阴冥宗对峙的空地,沈墨一行在云潇的引路下,继续向万窟山深处行去。穿过最后一片稀疏林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由粗粝岩石和粗大原木构成的简陋城镇出现在视野中。这便是万窟山外围唯一的补给点与聚集地——流云镇。
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片杂乱无章的营寨。建筑高低错落,毫无规划,街道泥泞狭窄,空气中弥漫着兽皮硝制、劣质灵酒、汗水以及澹澹血腥混合的复杂气味。镇中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有身着各色服饰、气息或彪悍或阴冷的修士,有赶着驮兽、运送物资的商队,有在路边摆摊、售卖各种真假难辨的“万窟山特产”的摊贩,更多的则是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地打量新来者的冒险者。其中不乏气息强横、眼神桀骜之辈,修为多在金丹元婴之间,偶尔也能感知到一两道晦涩深沉、令人侧目的化神气息隐匿其中。
这里是冒险者的天堂,也是亡命徒的乐园。万窟山的凶险与机遇,吸引了中州乃至周边地域无数渴望机缘、或是躲避仇家的修士汇聚于此。
沈墨一行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镇口附近不少人的注意。三匹神骏的追风兽本就显眼,更引人注目的是为首那名灰衣青年平澹却深不可测的气质,以及落后他半个身位、那位即便面覆轻纱、依旧难掩绝世风姿的月白仙子。金多多和慕容枫虽然尽力挺胸抬头,但那股子世家子弟的富贵气和相对“虚”的修为,在这些人精眼中几乎一目了然。
“啧,又有肥羊……不对,是过江龙来了。”路边一个酒肆里,一名脸上带疤的汉子灌了口酒,低声对同伴道。
“那女人……好像是云潇仙子?”旁边一人眯着眼,语气不确定。
“云潇仙子?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家嫡女?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还跟着几个生面孔?”
“谁知道呢……看那领头的灰衣小子,气息收敛得可以,但能让云潇仙子同行,怕不是简单角色。刚才西边林子里的动静,你们感觉到了没?阴冥宗那帮孙子好像吃了瘪……”
窃窃私语声在镇口各处响起,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沈墨和云潇身上扫来扫去,有好奇,有忌惮,有贪婪,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金多多和慕容枫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沈墨身边靠了靠。慕容枫更是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储物袋,似乎随时准备掏出保命家伙。
云潇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依旧托着清心月华珠,珠光柔和,将周围污浊杂乱的气息隔绝在外,也驱散了一些不怀好意的窥探。她侧头对沈墨道:“流云镇没有真正的秩序,拳头大就是规矩。镇中有几家稍大的客栈和商铺,背后是几个常年在万窟山活动的散修团体或中小势力。要打探消息,去‘听风楼’或‘百晓阁’;若要补充物资,去‘万宝行’或‘灵草堂’相对稳妥,但价格高昂。此地鱼龙混杂,听雪楼、阴冥宗乃至补天阁,都可能安插有眼线。”
她声音清冷,条理清晰,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
“先去‘听风楼’。”沈墨道。他需要了解幽暗沼泽的最新情况,以及林清瑶等人的确切线索。
云潇点点头,当先向镇中一条较为宽敞的街道走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呼喝声不绝于耳,更有当街斗法、被镇中巡逻队(由几大势力临时拼凑)强行分开的混乱场面。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危险的气息。
沈墨神识悄然铺开,将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动静尽收心底。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神识在自己和云潇身上短暂停留后迅速收回,其中一道阴冷如蛇,带着听雪楼那股子特有的血腥味;另一道死气沉沉,与阴冥宗同源;还有一道则飘渺不定,难以捉摸。
“听风楼”位于镇中心,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的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门面也不甚起眼,但进出之人神色匆匆,大多气息不弱。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书“消息买卖,童叟无欺,真假自辨”。
四人踏入楼内,一楼大堂颇为宽敞,摆着十几张简陋的木桌,此刻已有六七桌坐了人,都在低声交谈。一个看起来睡眼惺忪、修为不过筑基的老掌柜趴在柜台后打盹。见有人进来,老掌柜眼皮抬了抬,懒洋洋地道:“买消息去左边柜台登记,卖消息去右边,问路出门左转。”
云潇径直走到左边柜台,屈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老掌柜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云潇面纱上停了停,又扫过沈墨三人,最后落在云潇身上,慢悠悠道:“仙子想问什么?不同消息,不同价码。”
“幽暗沼泽,近三日,所有关于陌生修士、特别是受伤修士的踪迹消息。还有,阴冥宗在沼泽内的具体布防和动向。”云潇声音清冷,言简意赅。
老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账簿翻了翻:“幽暗沼泽的消息,向来抢手,尤其是最近。阴冥宗封锁了黑风涧,里面似乎出了点状况。至于陌生修士的踪迹……倒是有几条,但真假难辨,要具体甄别,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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