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两百七十四场]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南方的午后,阳光把树叶晒得发烫,风里带着潮湿的热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我躺在公园的长椅上,后背能感觉到木质椅面被晒透的温度,可这暖意怎么也渗不进骨头里,浑身还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刚结束一天的打工,工装裤上还沾着车间里的机油味,脚下的劳保鞋磨得脚后跟生疼。本想在这里睡上一觉,缓解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可闭着眼躺了好几个小时,醒来时,那种累不仅没消散,反而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更汹涌地涌上来,压得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盯着头顶的树叶发愣,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随风轻轻晃动,可我的视线却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我不禁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的我哪会这样啊。童年时的夏天,我能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一下午,满头大汗也不觉得累,晚上躺在竹席上,听着蝉鸣就能很快入睡,第二天又是精力充沛的一天。年少的时候,就算偶尔因为学习或帮家里干活累了,只要好好睡一觉,或者打坐站桩一会儿,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身体里仿佛藏着用不完的劲儿。可现在呢?我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泥潭,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从疲惫的深渊里爬出来;又像一只破了洞的杯子,任凭怎么补水,都留不住一丝一毫,只能眼睁睁看着精力一点点流失;更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艰难。困倦、疲劳、身体孱弱、免疫力低下、精神萎靡,这些词语像一个个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会变成这样。不管是用科学的方法去检查,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指标一点点变差;还是用玄学的理论去推算,算出自己短暂的寿命,我都心知肚明。我知天命,却从不信命,我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和命运抗争。可现实却一次次给我沉重的打击,让我不得不承认,“天”的意志,我终究无法抗衡。我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质问,我到底哪儿招惹到它了?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像正常人一样,拥有健康的身体,能安安稳稳地过好每一天,这有什么错?我到底,有什么错?
那些被理性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心理防线,好不容易才坚持了没多久,就再次土崩瓦解。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和愤怒,对着空旷的公园,怒斥上天的不公。我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一边喊叫,一边哀嚎,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可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任由情绪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游走。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疯了,可我真的太累了,累到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宣泄心里的痛苦。
上午在南方打工结束后,我实在撑不住了,便找了这个离工厂不远的公园,躺在长椅上想休息一会儿。原以为睡上几个小时,就能稍微恢复些力气,可醒来后,依旧是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怎么都缓不过劲儿来。我慢慢从长椅上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刚想活动一下,一个穿着白衬衫、七色灰色短裤和凉鞋的中年女人朝我走了过来。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瘦瘦矮矮的,步伐有些迟疑。走到我面前,她小声地问我能不能借点钱。我指了指不远处的超市,对她说:“那边不是有超市吗?你可以去那里换点现金。”她却只是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着,没有说话。我又问她兜里有没有现金,她说没有;我以为她是手机里有钱,只是暂时需要现金,结果她还是说没有。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或许是因为自己本就心情糟糕,或许是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可疑,我皱了皱眉,说了句“我没有钱”,便转身离开了。
没走多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我兴奋地跟他说起刚才遇到的那个女人,本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里的烦躁,可父亲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反而急切地询问我的身体状况,问我最近的生活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手头是否拮据。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牵挂和担忧,也知道他是真心关心我,可我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听我说一说那件事呢?我只是想找个人分享一下生活中的小事,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回应也好啊。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又开始在心里翻涌,愤怒、委屈、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但很快,我还是像父亲教导的那样,努力把情绪压了下来。父亲和母亲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动脑子,要理智,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不能冲动行事,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许是因为我们之间本身就存在一些隔阂和嫌隙,又或许是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去解释什么,通话没聊几句就草草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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