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的手还搭在斩邪剑柄上，指缝里的血顺着剑鞘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城砖上像烧红的铁屑落进水里。他没擦，也没动，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山巅那道裂口——刚才还只是泛红的缝隙，现在居然一张一合，像是喘气。
“老刀，你睡着了没？”他在脑子里问。
“你小子踩我脸上了才叫醒我。”老刀哼了一声，“那不是地裂，是它在呼吸。百年封印……松了。”
江小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腿还在抖。刚打完一场，骨头缝里都泛酸，可他不能歇。他把剑插进地缝里借力，咬破舌尖，一股腥味炸开，人瞬间清醒。游龙步起，脚尖点着城墙一路往上，三跃两纵，直接落在了望塔顶。
风更大了。
从这儿看过去，那裂缝像被谁用黑刀划开的嘴，黑雾一阵阵往外涌，每翻一次浪，就有几十个异族顺着岩壁爬上来。不一样的是，这次来的不再是赤膊乱冲的杂兵，而是头戴角盔、身披重甲的高阶战士，手里拎的也不是石斧，是冒着黑火的长戟。
“这不是攻城。”他低声说，“这是排练。”
底下谢无咎正低头检查镇渊戟上的裂痕，听见动静抬头：“爬那么高，摔下来没人收尸。”
江小川蹲在塔尖，一条腿晃着，手里掰了半块冷饼塞嘴里：“哎哟，我还以为是我昨晚砍太狠，把天劈漏了呢。”
新兵们本来紧张得手抖，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
他却突然把饼甩上天，拔剑一斩——咔！饼断成两片，剑气余势不减，直奔山巅而去。一道金光撕开夜幕，正中一个攀墙的角盔异族脑袋，轰地炸成一团黑烟。
笑声戛然而止。
江小川收剑回鞘，拍拍手：“你们说，这玩意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缝里钻出来的？”
没人答。
他跳下塔，落地时膝盖一软，硬撑着没跪。走到谢无咎跟前，歪头一笑：“白衣兄，你之前说我不是救世主，连剑都拿不稳。那你来告诉我，怎么才能让这‘地脉躁动’闭嘴？”
谢无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镇渊戟往地上一顿。地面裂开一道细纹，一直延伸到城墙边缘。
“三日后。”他说，“若真苏醒，我陪你送死。”
江小川咧嘴：“这话听着比请我喝酒还暖和。”
阿箬一直坐在城墙角落，这时慢慢蹭过来，狐尾悄悄绕上他胳膊。她没说话，只是把一颗烤得焦黑的红薯塞进他手里。热乎的，皮都裂开了。
“你还记得糖葫芦吗？”她小声问。
“当然。”江小川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等打完这一仗，我要吃十串，红的黄的都要，还得插满芝麻。”
阿箬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夜更深了。
江小川独自坐在城头，背靠着断箭堆，月华珠搁在膝上，微微发亮。玉扳指忽然发烫，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紧接着，耳边响起第一个声音。
苍老，威严，带着铁锈般的回音。
“三日后，封印尽碎。”
是斩邪剑灵。
没等他反应，第二道声音撞进来，低沉如雷鸣：“东荒秘境，归墟之始。”
镇渊戟灵。
第三道声音最轻，却最刺骨，像冰针扎进太阳穴：“救世主，此去无归路。”
缚魔链灵。
三道传音同时炸在脑子里，江小川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胸口像被巨锤砸中，一口腥甜顶到喉咙口，又被他咽了回去。
“别听！”老刀怒吼，“那是预言，不是命令！它们想让你认命！”
江小川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牙齿咬得咯咯响。三日倒计时像铁链一圈圈缠上来，越收越紧。
可就在这混乱中，他忽然笑了。
笑出声。
他抬起头，看向蜷缩在旁的阿箬。她已经化成了白狐，毛茸茸的尾巴盖住两人脚踝，耳朵轻轻抖着，像是在听什么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他们说三日后……”江小川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夜风里，“那就三天。”
阿箬睁开眼，竖瞳映着月光，九尾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过，短得像错觉。
谢无咎站在不远处，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说话，只是把镇渊戟横放在膝上，手指缓缓抚过戟刃上的裂痕。
只见城下，百姓们早已散去，训练场空荡荡的，只剩几根木棍歪在地上。有人忘了收锅铲，还插在土里，像一面小旗。
江小川摸了摸掌心的伤口，血还在慢慢渗，但不麻了。他把玉扳指转了个方向，让它正对着东方的山裂。
“老刀，你说它要是知道咱们打算三天后把它揍回封印里，会不会吓得先把缝缝上？”
“它要是怕人，那早八百年前就灭了。”老刀冷笑，“但可它怕的不是你，是你手里那三把破铜烂铁。”
“哦？”江小川眯眼，“所以你是说，它怕我穷？”
“你穷得连命都敢豁出去，谁不怕？”
江小川嘿嘿笑了两声，刚想回嘴，忽然浑身一僵。
玉扳指烫得几乎握不住。
月华珠猛地一震，银光暴涨，映得整段城墙雪亮。阿箬瞬间睁眼，尾巴炸起，喉咙里滚出低吼。
江小川抬头。
远处山巅，那道裂缝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宽度，黑雾不再翻涌，而是凝成一根巨大的柱子，直冲云霄。云层被撕开，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漩涡。
风停了。
城墙上所有旗帜垂落，连火把都熄灭了一瞬。
然后，一声闷响，像是大地的心跳，从地底深处传来。
咚。
江小川站起身，一脚踩上城垛。
谢无咎也动了，七杀剑出鞘三寸，金光微闪。
阿箬从狐形变回人样，一只手紧紧抓住江小川的衣角。
第二声心跳响起。
咚。
江小川拔出斩邪剑，剑尖指向天空。
第三声。
咚。
他刚要开口，玉扳指突然崩开一道细纹，一滴血从中渗出，顺着剑身滑下，在即将坠落的瞬间——
剑尖轻轻一挑，血珠飞起，撞上月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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