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彻底黑了，只有怀里那本书还在发烫，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烧饼。
江小川背靠石门滑坐到地上，喘了口气：“这门关得也太不讲义气了，好歹打声招呼。”
“闭嘴。”谢无咎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你刚才那一通操作，是想把我们都困死在这儿？”
“我那是救人！”江小川辩道，“要不是我一把抱住书，它说不定自己长腿跑了。”
阿箬窸窸窣窣地挪过来，指尖轻轻搭上他手腕：“书……没恶意。它心跳和你一样稳。”
“它还有心跳？”江小川一愣，“我以为是我掌心发麻产生的错觉。”
“虫子说的。”阿箬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墙缝里的光甲虫，守了它很多年。”
谢无咎冷笑：“现在连虫子都成你的参谋了？这地方处处透着邪性，一本会发光的破书，一道自动关闭的石门，再加上一群能说话的虫——你们真觉得这是巧合？”
江小川没急着反驳，而是把《九转玄枢录》平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取下右手玉扳指，轻轻贴向书皮。
一点微光泛起，如水波荡漾，随即散开一圈柔和的金晕。没有黑气，没有刺骨寒意，反倒有种老棉被晒过太阳后的暖和劲儿。
“行了。”江小川松了口气，“要是这玩意儿跟渊魔有染，玉扳指早炸了。它可是‘封印钥匙碎片’，验货比菜市场大妈挑西瓜还准。”
谢无咎沉默片刻：“就算不是陷阱，也不代表你能随便碰。那种级别的古武，动辄反噬经脉，你才多大？练岔了变傻子我都不会惊讶。”
“我已经够傻了。”江小川咧嘴一笑，“再傻点，顶多就是以后骗小孩烤鸡时台词更拙劣点。”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回忆方才涌入脑海的口诀，试着将体内那股温润能量引向丹田。经脉起初有些滞涩，但随着呼吸节奏稳定，那股力道竟缓缓疏通几处淤堵，像春雪化水，顺势而下。
“咦？”他睁开眼，“还真管用。不像上次练惊雷十三式，差点把自己震出鼻血。”
“老刀”在他脑子里哼了一声：“别得意，这才第一转。等你练到第三转，疼得想咬枕头的时候，记得别哭出声。”
江小川挠了挠耳朵：“您放心，我要是疼哭了，一定憋着不喊您名字。”
谢无咎皱眉：“你还真打算练？”
“先试试一小周天。”江小川摊手，“我又不傻，真感觉不对立刻停。再说了，咱仨现在卡在这鬼地方，总不能靠猜拳决定出路吧？”
阿箬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地面裂缝上。几只指甲盖大小、泛着微蓝荧光的小虫从石缝里钻出，排成一列，触角轻颤。
她闭眼，嘴唇微动，像是在低语。
几秒后，她睁开眼：“它们说，这本书叫‘续脉之钥’。千年前，救世者重伤濒死，就是靠它续上了断掉的灵脉。”
“然后呢？”江小川问。
“它等的人来了。”阿箬看向他，“不是主人，是‘唤醒者’。它说你掌心的温度，和三百年前那个人一样。”
谢无咎瞳孔微缩：“你是说……老刀当年也练过这个？”
“不止。”阿箬摇头，“它是为他准备的。书脊上的指印凹槽，原本就该是他的手。”
空气静了一瞬。
江小川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忽然觉得它沉了不少。
“所以这不是什么随机掉落的宝箱，”他低声说，“是专门给我留的作业？”
“不是给你。”老刀在他脑子里纠正，“是给‘容器’的。你小子只是赶上了补考时间。”
江小川苦笑：“感情我连主角都不是，顶多算个代考枪手。”
谢无咎盯着那本书，眼神变了。先前的怀疑像冰层裂开，露出底下一丝动摇。
“既然真是续命级功法，又何必藏在这种地方？”他缓缓道，“若只为传人，为何不光明正大留下线索？偏要设机关、引杀阵，逼人用命去换？”
阿箬轻声道：“因为它只能认一种人。”
“哪种？”
“不怕死，也不怕疼的人。”她看向江小川，“而且……心里有火。”
江小川一怔。
火？
他想起归墟海底，邪渊核心爆裂时那道贯穿天际的雷光；想起青岩城百姓把他抬上肩头时，塞进衣兜的烤红薯；想起阿箬把糖葫芦签塞给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原来那不是糖葫芦签，是火种。
他低头翻开《九转玄枢录》，书页无声展开，一幅立体光影图缓缓浮现，勾勒出一条蜿蜒通道，终点是一处幽深洞窟，旁侧浮现出几个古字：**灵髓未绝，可助转脉**。
“这儿。”江小川指着洞窟位置，“咱们还没走过。”
谢无咎凝神看了片刻：“得穿过左侧那条水声通道。但之前你说底下有铁链声，未必安全。”
“哪条路安全？”江小川合上书，贴身收好，“咱们从进遗迹开始，就没走过一条不带机关的路。再说了，我现在经脉通畅了点，万一路上遇到麻烦，老刀也能多踹我两脚。”
“你就这么信那道残魂？”谢无咎皱眉。
“我不信它。”江小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但我信它舍不得死。它要是挂了，谁听我吐槽？”
阿箬也站起来，默默把腰间布条重新系紧。那是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打了三个结，她说一个代表“别丢下我”，两个代表“记得吃饭”，三个代表“我们一起回家”。
谢无咎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走吧。但别指望我背你。”
“我也不指望你请我吃火锅。”江小川活动了下手腕，“不过等这事完了，三顿烤鸡你还是得补上。”
三人走向石室另一侧的出口。江小川走在最前，手里攥着书，掌心仍有余热。他知道，这不只是变强的机会。
这是老刀留给他的路。
也是他必须走完的路。
通道幽深，水声隐约，前方漆黑一片。阿箬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一动。
“怎么了？”江小川回头。
“水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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