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低头看着地上那本静静合拢的《启灵录》，影子落在书页上，像盖了层薄纱。他刚想伸手去拿，指尖还没碰着封面，眼角忽然扫到一抹黑影从侧后方掠过——快得像是光线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本能往后一缩，右脚蹬地滑出半步，掌心金纹“嗡”地一热，身体自己就摆出了锁魂指的起手式，肩不抬、肘不动，整条手臂像被谁提前演练过千百遍似的自然前探，仿佛在等一个早就该来的对手。
黑影一爪落空，五指擦着秘籍边缘划过，带起一阵青金色涟漪。那书晃了晃，竟从悬浮状态直直坠下，“啪”地摔在晶体地面上。
“谁？！”江小川低吼，斩邪剑顺势横出，剑尖虚点对方胸口，实则耳朵微动，听风辨位——这人脚步没声，但衣角扫过空气时有细微滞涩，像是披了层吸光的布。
黑影没答话，转身反手一掌拍向秘籍封皮，掌心泛出暗红咒印，像是要把整本书按进地里。
“住手！”江小川脑子里“老刀”的声音炸了锅，“那是引灵爆的前置印！你俩加一块都不够炸成灰的！”
他顾不上多想，整个人扑地滚过去，玉扳指贴上书皮，一股温润却厚重的封印之力瞬间压住躁动的能量。秘籍震了一下，光芒乱闪，像被掐住喉咙的鸟。
阿箬耳朵猛地一抖，九尾虚影在身后一闪即逝。她没说话，身形一矮，直接化作白狐窜出，一口咬住黑影小腿。牙齿磕在护体真气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咬上了铁板。
可就这么一阻，黑影动作慢了半拍。
谢无咎早已提戟在手，见状冷喝：“都别抢！再动一下，这地方塌了算谁的？”话音未落，镇渊戟横扫而出，戟风凝成一道屏障，硬生生将黑影逼退三步。他另一只手剑尖点地，稳住脚下开始龟裂的晶体，裂缝蔓延之势这才稍稍减缓。
江小川跪坐在秘籍旁，喘了口气，手还按在书上。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底下翻腾，像是困兽撞笼子。
“别闹。”他低声说，语气居然有点哄小孩的意思，“刚才名字都写了，现在翻脸不认账？我可是签了字画了押的。”
他掌心金纹缓缓渗出一丝暖流，顺着指尖流入纸面。秘籍抖了抖，青光与金芒交织了几息，终于不再暴动，安静地躺在地上，封面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阿箬变回人形，靠墙站着，手指攥得发白。她盯着那本书，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纹，转瞬即逝。
谢无咎站在原地没动，戟尖仍指着黑影退去的方向。他嘴角溢了缕血，抹都没抹，只是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人……”他忽然开口，“掌印路数不对。不是影楼，也不是玄天宗的。”
江小川抬头：“那你认识？”
“不认识。”谢无咎冷笑，“但这种打法，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抢不到就毁，毁不了就炸——谁会这么恨一本秘籍？”
阿箬忽然插嘴：“它不想被碰。”她声音很轻，却说得笃定，“刚才那一掌下去的时候，我在它身上听见了哭声。”
江小川一愣：“书还会哭？”
“不是真的声音。”阿箬摇头，“是……情绪。像小时候被人抢走最后一块馍馍那种委屈。”
江小川差点笑出来：“你还记得吃馍馍的事？”
“记得。”她瞪他，“你给的。”
谢无咎听得一脸嫌弃：“你们能不能等死里逃生后再叙旧？这书现在跟颗雷似的，谁碰谁炸。”
江小川收了笑，低头看那本安静下来的《启灵录》。他伸手想再碰一下，刚触到封面，书页突然自己掀开一角，露出一行小字：
“命不该承者，触之即焚。”
字迹一闪而灭。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这是警告？”阿箬问。
“不。”江小川摇头，“这是测试。”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整个覆上去，沉声道：“是我写的名，也是我签的约。你要炸，先炸我。”
话音落，书页又翻了一页。
空白。
但这次，空白页中央浮现出三个小点，像是等着填字。
江小川皱眉：“又要写啥？”
“不知道。”老刀在他脑子里懒洋洋地说，“但你要是写‘我是大傻子’，我就不管你下次被打飞的事。”
“你闭嘴。”江小川翻了个白眼，转头看阿箬和谢无咎，“你们看见啥了？”
阿箬凑近一点：“三个点，像……三个名字的位置。”
谢无咎冷笑：“你想拉我们合伙？门都没有。这破书刚才差点把老子修为抽干。”
“你不签也行。”江小川耸肩，“但下回它要自爆，我可不拦着。”
谢无咎脸色一黑。
阿箬却已经蹲下来，指尖凝聚一缕灵光，轻轻点在第一个点上。没有文字浮现，但她的眼神忽然变了，像是透过书页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江小川正想问，忽然发现自己的玉扳指又开始发烫。他低头一看，扳指内圈原本模糊的纹路，竟然在慢慢清晰，浮现出三个古字：
“共承契”。
他心头一跳。
这时，谢无咎忽然抬手，用剑尖在第二个点上划了一下。一道血痕留在纸上，迅速被吸收，不见踪影。
“少废话。”他冷冷道，“我只是不想死在这儿。”
江小川咧嘴一笑，正要动手，秘籍突然剧烈一震，整本书腾空而起，悬在三人头顶，光芒由青转金，缓缓旋转。
地面晶体裂纹中，隐隐有符文亮起，连成一片阵图。
阿箬猛地抬头：“它在认……三个人。”
谢无咎握紧戟柄：“什么意思？”
江小川仰头看着那本发光的书，忽然觉得掌心金纹痒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三百年前的废墟里，一步步走回来。
秘籍缓缓翻开，第一页上，三个名字并列浮现：
江小川、阿箬、谢无咎。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书脊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黑气从中逸出，直扑谢无咎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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