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盖过了远方变异秃鹫的嘶鸣。
希望壁垒西向三百公里，“血脉计划”二期工程第七标段工地。六台最新列装的“泰坦级”全地形铺路机排成楔形阵列，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前方四组旋转破碎锤将地面残存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钢筋碾成齑粉，后方宽达十二米的复合陶瓷压路轮紧随而上，将特殊配比的速凝骨料与高分子粘合剂碾压成平整坚实的灰黑色路基。
每台铺路机顶部，红蓝两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驾驶舱是全封闭的悬浮式结构，里面根本没有驾驶员——所有操作指令都来自后方一公里处的移动指挥车，由“基石”AI的子程序“筑路者”统一协调。
“第七标段，当前进度：路基铺设完成百分之八十七。预计比原定工期提前四十八小时。”指挥车内，年轻的工程调度员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身旁，头发花白的标段负责人老赵，正嚼着合成营养棒，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左翼三号机，前方三十米处地质雷达显示中度松软层，调整压路轮压力至标准值的百分之八十，通过后恢复。”老赵对着麦克风喊道，命令几乎同时被AI执行。
屏幕上，代表“血脉计划”二期工程的红色线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联邦全境地图上延伸。目标是连接所有县级及以上定居点，总规划里程超过三万公里，几乎等于旧时代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高速公路网。一期工程只是打通了几条核心主干道，而现在，这张网络要变得真正致密，让哪怕最偏远的聚居点，也不再是孤岛。
“报告！”通讯频道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属于两百公里外、正在贯通南境山区的第九标段，“B-12隧道提前打通！重复，B-12隧道提前打通！我们用了新调拨的‘分子震荡掘进机’，硬岩层掘进效率提升了三倍！”
指挥车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欢呼。老赵狠狠捶了一下控制台，脸上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效率，这就是统一调度和共享科技带来的恐怖效率！以往需要用人命去填、用几个月时间磨的工程，现在就像用热刀切黄油。
“让后勤车队赶紧跟上！隧道贯通后七十二小时内，照明、通风、支护必须全部到位！我们没时间庆祝！”老赵对着频道吼回去，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三百公里，在旧时代不过是几个小时车程。但在废土，这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南境，赤水河谷聚居点。
这个依靠河谷有限沃土和一座小型水力发电机挣扎求存了八年的小镇，今天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男女老少几乎全部涌到了镇子西头，挤在刚刚竖起的、印着联邦徽记的金属界碑旁，伸长脖子望着东方尘土飞扬的地平线。
镇长是个缺了条胳膊的老兵，用仅剩的手紧紧攥着一面小小的联邦旗帜，指节发白。
“真的……真的会通到这里？”他旁边一个半大孩子小声问，手里捏着块昨天才从兑换点换来的、印着卡通工程车图案的糖块，舍不得吃。
“会的。”老兵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得吓人，“公告上说了，‘血脉计划’，一个定居点都不会落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地平线上的烟尘越来越近，低沉的轰鸣声也愈发清晰。先导的是两辆涂装成明黄色的“哨兵”轻型侦察车，车顶的摄像头缓缓转动扫描四周。紧接着，是三辆“百吨王”改进型——车身更长，载重更大，轮胎几乎有一人高，满载着各种筑路机械模块和预制构件。最后方，是一台体型稍小、但线条更加流畅的银白色车辆，它没有轮胎，悬浮在离地二十厘米的空中，行进时悄无声息，只在身后留下微微扭曲的空气轨迹。
“磁……磁悬浮车！”人群里有人惊呼。那是“血脉计划”中同步推进的试验项目，在几条地形特别平坦的规划路段铺设了试验性磁悬浮轨道。虽然只是工程指挥和快速通勤用途，但那种超越时代的科技感，依然让这些在泥泞和废墟里打滚了十年的人们目眩神迷。
车队在界碑前停下。一名身穿深灰色工程制服、头戴智能头盔的年轻工程师跳下车，手里拿着数据板。他走到镇长面前，敬了个礼。
“南境赤水河谷聚居点，确认到达。我是‘血脉计划’第二工程兵团第三支队队长，李锐。”他语速很快，但清晰，“根据规划，赤水河谷段为三级支线连接点。我们将在此地建立标准化道班、小型物资中转站及紧急通讯节点。道路将从镇东侧绕过您的农田，连接前方十五公里外的二级主干道。预计施工周期：十天。施工期间，可能会对局部通行造成不便，请配合。”
十天？镇长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就算路真的能修过来，至少也得折腾一两个月。
李锐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指了指身后那些巨型机械：“我们带来了全套模块化施工设备，大部分路基构件都是预制好的。另外，”他调出数据板上的地图，指着镇子南边那条因为山体滑坡堵塞了多年的旧公路，“根据地质扫描，滑坡体结构相对稳定。我们有一台多功能工程机器人‘工蚁-改’，可以在清理滑坡的同时，为您打通那条旧路，连通河谷下游的几块分散耕地。这属于‘惠民附加工程’，不额外占用主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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