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走到栏杆边，双手扶着冰凉的金属，看向远方的海。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三年前，我们的一艘深潜器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挑战者深渊区域，进行地质勘探。”她缓缓开口，“在深度一万零九百米的位置，声呐探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体。不是沉船，也不是自然地质构造。那东西……嵌入在海沟的岩壁里，体积堪比一座山。”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深潜器尝试靠近扫描，但所有电子设备在接近到五公里范围内时，都开始出现异常。不是故障，是某种……有规律的干扰。干扰的波动频率，我们的科学家记录下来后，与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关于‘盖亚’系统的零散数据进行了比对。”
澜转过头，看着钟毅：“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六十二。”
夜风似乎突然变冷了。
“你们的深潜器，”影的声音绷紧了，“后来呢？”
“失去了联系。”澜说，“我们派了第二艘下去寻找，只回收到了第一艘的残骸——它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了。残骸上没有任何爆炸或撞击痕迹，只是……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那时起，我们加强了对那片区域的监控。而最近半年，那个‘金属山’的能量信号开始出现周期性活跃。活跃期从最初的每月一次，缩短到现在的每周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五小时。活跃时，整个马里亚纳海沟中部的海洋生物都会出现异常迁徙——它们在逃离那个地方。”
澜从衣襟里取出一片薄薄的晶体存储卡，递给钟毅。
“这是最近一次活跃期的能量频谱记录。”她说，“我们的长老们认为，那东西可能是‘盖亚’系统的一个……巨型节点，或者备份核心。它沉睡了十年，但现在，它可能正在苏醒。”
钟毅接过存储卡。晶体表面冰凉，但在月光下，能看到内部有极其细微的光点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穿行。
“为什么要私下告诉我这个？”他问。
“因为这件事一旦公开，可能会引起恐慌。”澜的表情异常严肃，“也因为我们不确定，那个‘东西’的苏醒，与陆地最近的变化——比如你们的快速崛起、精英堡垒的扩张、甚至亚特兰蒂斯的活跃——有没有关联。”
她看向远方的海，那里一片漆黑，只有浪涛拍岸的白线隐约可见。
“海洋很深，钟毅先生。”澜轻声说，“深到可以埋葬整个旧时代的文明，也可以隐藏我们无法想象的秘密。而现在，秘密可能要浮出水面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露台的阴影里。
钟毅和影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手里的晶体存储卡仿佛有千斤重。影打开随身终端，调出里面的数据——那是密密麻麻的能量频谱图，在某个特定的频率带上，波形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规律性脉冲。
那种脉冲，联邦的数据库里有过零星记录。
来自灾变发生的那一刻，全球所有监测站同时捕捉到的、持续了十三秒的未知能量爆发。后来，那段记录被标记为“源初辐射的起源信号”。
而现在，同样的脉冲，正从马里亚纳海沟深处，每隔一周，准时传来。
像心跳。
钟毅握紧了存储卡，望向大海深处。黑暗吞没了一切，但他仿佛能透过无尽的海水，看到那座沉眠在万米深渊之下的“金属山”，正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
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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