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是在凌晨三点做出的。
钟毅站在“家园号”移动要塞的顶层观景台，脚下是沉睡的联邦大地，头顶是冰冷的星空。小行星带在数亿公里外无声盘旋，那里将是赌桌——赌上联盟的未来，赌上人类对深空的第一声呐喊。
“你确定要这么做？”老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是实验室设备低沉的嗡鸣，“‘基石’推演了十七次，试验舰安全返回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九点三。万一失败……”
“如果连百分之八十九点三的勇气都没有，”钟毅打断他，目光锁定天穹中那片模糊的光点，“我们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星辰大海？”
通讯那头沉默了。
五分钟后，联盟最高紧急密令通过量子加密频道，发往十七个终端。
小行星带，“谷神星”阴影区。
这里远离黄道面，远离方舟建造基地的喧嚣，也远离地球温暖的怀抱。只有永恒旋转的岩冰碎块，和比真空更刺骨的死寂。
十二艘“盘古级”战舰呈球形阵列悬停在虚空中，它们的护盾连成一片淡蓝色的光膜，将中央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光膜内，是一艘长度仅六十米、流线型的试验舰——“探路者号”。
它的腹部，一块经过精密打磨的“时空水晶”核心，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蓝光泽。
钟毅站在主舰“轩辕号”的舰桥内。他身后，是十六位通过紧急跃迁通道赶来的联盟核心成员——有人还穿着睡袍，有人眼里布满血丝，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全息投影上。
“这是自杀。”千岛联邦的老将军霍恩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探路者号”，“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是扔向深空——钟毅，你疯了。”
“也许。”钟毅没有回头，“但疯子和先驱者，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输入最后一道指令。
“探路者号，这里是总指挥。你们有三十秒时间确认系统状态。”
试验舰舰桥内，三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试飞员深吸一口气。队长林海，前联邦空军王牌，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系统自检完成。聚变堆输出稳定，时空水晶共振频率校准至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跃迁坐标已锁定——距离当前位置四十三万公里，位于‘智神星’轨道外侧空域。”
林海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平静得不像即将进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载人超空间跳跃的人。
“跃迁倒计时：十秒。”
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霍恩将军的嘴唇在颤抖。澜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维京战团长握紧了腰间的战斧，指节发白。
“五秒。”
钟毅的瞳孔中，倒映着“探路者号”尾部开始亮起的刺目光芒。那不是引擎的火焰，而是空间本身在被强行扭曲时泄露出的能量辐射——幽蓝色，带着不祥的美丽。
“三、二、一——”
“跃迁启动！”
没有声音。
但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发生了堪称神迹的一幕：“探路者号”的轮廓，在千分之一秒内模糊、拉长、化作一道流线型的残影，然后——
消失了。
彻彻底底。连引擎的余晖都没有留下，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成……成功了？”有人喃喃道。
全息投影自动切换至四十多万公里外的观测卫星视角。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此刻正荡漾着诡异的空间涟漪，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
接着，一道同样的幽蓝光芒从虚无中迸发。
“探路者号”的舰首，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挤”出来一样，凭空浮现。然后是舰身、引擎、尾翼——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秒，试验舰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预定坐标，姿态平稳，护盾全开。
舰桥内死寂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几乎掀翻天花板的咆哮。
“我的神啊……”诺顿博士瘫倒在椅子上，眼镜滑到鼻尖，“真的……真的做到了……”
霍恩将军张着嘴，那双经历过无数战役、见惯生死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他身边的副官清楚地看见，将军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灵魂被撼动的战栗。
澜睁开了眼睛。她注视着投影中那艘安静悬浮的试验舰，许久，轻声说：“上古传说中，有仙人能缩地成寸，朝游北海暮苍梧。我一直以为那是神话。”
她转头看向钟毅：“现在我知道了，那只是被遗忘的科技。”
钟毅没有回应。他的目光锁定在“探路者号”传回的实时数据流上——引擎温度、水晶共振稳定性、舰体结构应力……一切都在安全阈值内。
“返航程序启动。”林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聚变推进器点火，预计二十分钟后返回编队。”
二十分钟。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当“探路者号”重新进入防御阵列的护盾范围，当它的气密舱门打开，林海和两名同伴穿着宇航服飘出来，向主舰敬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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