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的光束射出，不是横向，是向上。光束贯穿了岩层，巨大的岩石从头顶崩落，砸向掘进机。
“躲避！”
雷峰扑向侧面，一块桌面大小的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碎石像子弹一样四溅。他回头看去，心脏几乎停跳——
掘进机还在。
但冲击锤被岩石卡死了，液压管破裂，橙黄色的液压油喷得到处都是。驾驶员从变形的驾驶舱里爬出来，半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
“机器……动不了了。”驾驶员咳着血说。
紫色巨兽收回前肢，触角摆动。剩余的噬能兽开始撤退，不是溃败，是有序地后退，消失在隧道深处的阴影里。
它看了雷峰一眼。
那双不存在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嘲弄？
然后它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黑暗中。
隧道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和液压油滴落的滴答声。
雷峰踉跄着站起来，走到掘进机旁。冲击锤卡在岩层里，前方的岩壁只剩下最后薄薄一层——透过裂缝，已经能看到后面空腔里那种诡异的脉动光芒。
最多十米。
但这十米，机器过不去了。
“用手挖。”雷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说，用手挖。”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工兵铲，走到岩壁前，开始撬那些碎石，“十米而已，三十个小时，我们挖得过去。”
他回头，看着幸存的人们。
三十八个人。出发时是一百二十人的满编战斗工兵连，现在只剩下三十八个还能站着的。每个人身上都带伤，防护服破烂，脸上沾满血和灰。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第一个人走过来，捡起铲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没有工具的就用手抠，指甲翻开也不停。
岩屑一点点落下。
十米。
九米。
八米……
二十四小时后。
最后一层岩壁被凿穿。
雷峰用撬棍捅开最后一块石头，裂缝扩大，空腔里的光芒像洪水一样涌进隧道。那光芒是活的，随着某种缓慢而沉重的搏动，一明一灭。
他趴在洞口，看向外面。
然后，他看见了地狱。
那是一个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空间。上下左右都望不到边，岩壁上布满了蜂巢般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蜷缩着噬能兽——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像挂满岩壁的丑陋果实。
而在空腔中央，悬浮着一颗……东西。
那不是生物该有的形状。它像一颗巨大的、搏动的心脏，但表面不是血肉，是半透明的能量外壳。外壳下面是无数流淌的能量流，像血管一样交织、汇聚。每一次搏动，能量流就亮起刺目的光芒，整个空腔的光线随之明暗。
而在那颗“心脏”下方，岩地上——
是卵。
数百枚半透明的卵，整齐排列在挖出的沟壑里。卵壳里蜷缩着深紫色的轮廓，有些已经在动了，甲壳摩擦卵壳的声音像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咀嚼。
更可怕的是声音。
一种低沉、浑厚的嗡鸣，从“心脏”深处发出。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震动岩层，通过骨头传进大脑。嗡鸣的频率很慢，但每一次响起，岩壁上所有的噬能兽都会同时微微一动。
像在呼吸。
像在……朝拜。
雷峰慢慢缩回洞口。
他的手在抖。
“报告指挥中心……”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侦察队……抵达目标空腔边缘。”
“情况如何？”赵铁柱的声音立刻传来。
雷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们需要更多的炸药。”
“多到能把整个地下都炸上天的量。”
通讯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铁柱才说：“‘家园号’还有八小时进入射击位置。主炮充能还需要六小时。你们……必须守住那个洞口十四小时。”
“十四小时？”雷峰看着外面那成千上万的兽群，“指挥官，这里至少有五千头。而且那颗‘心脏’每次搏动，都在孵化新的精英个体。”
“我知道。”赵铁柱的声音很轻，“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让母体继续孵化，等‘家园号’开炮的时候，它可能已经孵出一支足以毁灭整个大陆的军队。”
雷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恐惧。
“明白了。”他说，“十四小时。我们守。”
他切断了通讯，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十七个人。
“都听见了？”他问。
无人应答，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
“好。”雷峰点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建最后一道防线。”
“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他看向洞口外，那颗搏动的巨大心脏。
咚、咚、咚。
像战鼓，也像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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