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方舟一号的货舱底层,零下196度的液氮里,封存着这群雀鲷的受精卵。
如果地球沦陷,如果珊瑚礁全部白化,如果海洋变成不适合任何生命的酸汤——
三千年后,另一个星球的另一片海,会迎来这群荧光蓝的小鱼。
他把手从海水中抽离。
雀鲷四散游开,消失在珊瑚阴影里。
孙海爬上直升机。
“下一站,切尔诺贝利。”他说。
切尔诺贝利隔离区,4号反应堆残骸。
辐射剂量:每小时470伦琴。
孙海穿着全封闭装甲,站在三年前采集“希望苔”的位置。
那簇银白色的苔藓已经不见了——被采样队刮走了大部分,剩下的零星几簇也在去年冬天的极端低温中枯萎。
但混凝土裂缝里,又长出了新的。
更小,更稀疏,边缘还带着嫩绿色的新生组织。
它在传代。
孙海蹲下身,隔着装甲手套,轻轻触碰那簇银白色的、从人类文明伤口里长出的生命。
“你比我坚强。”他说。
苔藓没有回答。
但它在他触碰的位置,微微亮了一下。
同一时刻,希望壁垒执政官官邸。
钟毅脱下那件穿了七年的灰色工装。
不是换掉。
是折叠。
他把工装叠成整齐的方块,放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木质收纳箱。
箱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枚七年前第一批“工蚁”机器人下线纪念徽章,边缘磨损,图案模糊。
——一块从77号安全区废墟里捡的、当年关押他的铁门碎片,锈迹斑斑,边缘锋利如刀。
——一包过期二十三年的饼干。包装袋早已褪色,但里面的压缩饼干依然完整如初。
这是他与地球的全部私人物品。
他阖上箱盖。
没有上锁。
只是把它放在办公室最里侧的架子上,标签栏手写一行字:
“若我未归,交联邦档案馆保存。”
然后他转身,走出官邸。
倒计时:3天。
钟毅独自站在希望壁垒最高的观景塔上。
七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俯瞰脚下这片刚平整完地基的荒地。
那时这里有五台工蚁机器人,十辆百吨王,以及五十名对未来将信将疑的幸存者。
那时他以为,重建文明是末世里最难的事。
此刻,他再次站在这里。
脚下是七百三十万人口的联邦首都,磁悬浮列车在立体交通网上穿梭如流,航天港方向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发火箭拖着尾焰刺入夜空。
他想起七年前老陈问他的那句话:
“执政官,这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这里会成为人类文明远征星海的起点。
也会成为四十七年后收割者主力舰队抵达时,第一眼看到的刺。
他从塔顶沿着螺旋楼梯走下去。
没有目的地。
只是想走。
他穿过中央广场。
广场上的全息屏幕还在滚动着留言。
【致方舟四号生态工程师周远山:】
【儿子,你三岁那年问我,树会不会说话。我说不会。后来你爷爷告诉我,树会说话,只是人听不见。】
【你现在要去比树更远的地方了。】
【替我听一听,星星会不会说话。
——父亲·周明川】
他继续走。
穿过联邦理工学院。
校园里空无一人——学生们都在航天港。只有实验楼顶的射电望远镜还在缓缓转动,追踪着木星轨道上那四十七艘依然悬停的收割者战舰。
他继续走。
穿过希望壁垒第一道围墙。
那道七年前用七天七夜焊接起来的合金墙,如今已经爬满了联邦园艺署培育的抗辐射藤蔓。藤蔓开着细碎的、浅紫色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站在墙根下。
伸手,触碰一片花瓣。
藤蔓没有躲避。
他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看着五台工蚁机器人铺设居住区地基。
那时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这道墙。
他也没有想过,离开之前,会回来摸一摸墙上开出的花。
倒计时:2天。
钟毅独自走在希望壁垒郊外的原野上。
这里曾经是重度辐射污染区,末世第七年才完成初步净化。联邦园艺署在这里试种了第一批从“蓬莱”引进的耐盐碱速生树种。
三年过去,这些树已经长到三米高。
枝干细瘦,叶片稀疏,但在晨光中依然倔强地展开着绿色的手掌。
他走到一棵树前。
树干上钉着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
“联邦纪元五年·植树节·首批生态修复林”
“种植者:陈建国、桂美、雷峰、‘影’及联邦理工学院志愿者共473人”
他的手指划过铭牌边缘。
那年植树节,他站在观礼台上剪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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