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这是陈皮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宿醉的后遗症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太阳穴来回拉扯,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闷的回响。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花了半天才聚焦。
熟悉的梨花木雕花大床,熟悉的素色帐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好闻的皂角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是二月红的卧房。
陈皮的脑子“嗡”的一声,昨晚那些破碎的,火热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检查自己。
身上穿的不是昨晚那件沾满酒气的衣服,而是一件触感丝滑的银灰色睡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身体好像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除了腰眼处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酸软。
陈皮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昨晚,不会真的…酒后乱性,又把师父给…
不对,自己应该没那能力,那就是被二月红给...
陈皮一气之下,用力的回忆了一下。
但没回忆起来。
为了喜欢的人,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唯独不可以不记得啊!
正当他脑内天人交战之际,卧房的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二月红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整个人清隽如画,眉眼间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一碟酱菜,还有一碗颜色深褐的醒酒汤。
“醒了?”
二月红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师父....”
陈皮讷讷开口。
二月红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下,端起那碗醒酒汤,用汤匙搅了搅,试了试温度。
然后,他舀起一勺,递到了陈皮嘴边。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千百次。
陈皮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今天的二月红也太温柔了。
和昨天早上的横眉冷对判若两人。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匙,又看了看二月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是要亲自喂自己?
“师父,我,我自己来就好。”
陈皮受宠若惊,连忙伸手要去接碗,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住。
二月红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用那双漂亮的凤眼,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可陈皮却从那片平静之下,读出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
陈皮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认命地张开嘴,将那勺微苦的醒酒汤喝了下去。
二月红见他听话,眼神柔和了些许。
又舀起一勺,继续喂他。
一碗醒酒汤,就在这诡异又暧昧的沉默中,见了底。
温热的药汤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宿醉的昏沉,陈皮的脑子,总算开始重新运转。
他看着二月红放下汤碗,又端起了那碗清粥,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不行,必须得问清楚。
“师父……”
陈皮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二月红的表情,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厌恶。
二月红舀粥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皮的脸上。
然后,他放下粥碗,伸出另一只手。
修长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轻轻抚过陈皮的嘴角。
那里,还有一道尚未痊愈的,浅浅的伤痕。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二月红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在静谧的卧室内缓缓流淌。
“你说,你不后悔。”
“你说,能和我在一起,你怎么会后悔。”
陈皮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些话,他真的说过?!
二月红的指腹,在那道伤痕上轻轻摩挲,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你还说,要和我打个赌。”
二月红的眼神,变得幽深。
“赌你的命,赌这长沙的未来。”
他收回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陈皮,你的命,从昨晚起,也是赌注之一。”
“所以,在我允许之前,不准你再把它轻易丢掉。”
陈皮彻底傻了。
所以是真的做了吧。
他看着二月红,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的占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甜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可紧接着,是更大的懊悔!
他居然,断片了!
这么重要的时刻,这么关键的剧情,他居然醉得什么都记不清了!
这他妈不就等于看小说看到最精彩的地方,作者直接给你来一句“此处省略一万字”吗?!
亏了!
血亏!
陈皮在心里疯狂捶地,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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