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刚滚落在后巷冰冷的泥水中。
轰隆!
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排污口连同周围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浪夹杂着浓烟从地底喷涌而出,将漫天雨水瞬间蒸发成一片白茫茫的蒸汽。
并没有明火窜出地面,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烫。
那场能焚尽一切的高温,被死死封在了地下,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焚尸炉。
冰冷的冬雨,混合着滚烫的蒸汽,浇在劫后余生的三人身上。
张启山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看着那塌陷的地面,又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到极点地看向陈皮。
眼神中,有敬畏,也有佩服。
也就在这一刻,张启山真的把陈皮当成, 过命的同伴。
“那是什么?”
“陈皮,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当然,作为长沙布防官,该问的张启山还是要问的。
这种力量,太超前了。
万一陈皮能给他呢。
那就是纯赚。
张启山不由的这么想。
陈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黑灰,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靠在墙上,双腿打颤,嘴上却丝毫不让。
“佛爷,这就没意思了。”
他迎着张启山的目光,轻笑一声:“刚救了你的城,转头就想查我的底?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拆的吧?”
二月红浑身湿透,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
他看着张启山,眼神清冷如刀,再无往日的温润。
“佛爷。”
二月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今晚,陈皮救了全城。也救了你我的命。”
“有些事,不必问得太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更不必,把枪口对准自己的救命恩人。”
雨水顺着二月红苍白的下颌滴落。
他在用这种姿态告诉张启山:你要动他,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张启山看着二月红那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陈皮。
雨水混着血水和黑灰,从陈皮脸上淌下,焦黑的死皮与新生的嫩肉交错。
张启山沉默了。
得。
自己这是被误会了。
他看着二月红那副母鸡护崽、谁碰谁死的架势,再看看陈皮那有恃无恐的混不吝模样,心里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师徒,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了。
再看陈皮这恢复速度,分明是给自己用了什么神药。
伤看着吓人,但应该没什么大碍。
张启山心中也稍微放松了,还好陈皮没事,不然他真不知道二月红会做出什么。
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
他轻咳一声,是拿出十二万分诚意的合作,声音被雨水浸得有些低沉,却出奇地温和。
“二爷。”
“你误会了。”
“我没有要查他的底。”
“我只是想问,陈四爷你这样的宝贝,还有没有多的?”
“价钱,好商量。”
“不过,二爷说的有的也很有道理,现在太晚了,等哪天方便了,陈皮你带着你师父来我府上详聊。”
张启山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领:“至于今晚,仁爱医院锅炉房操作失误,引发瓦斯爆炸,地下室坍塌,无人生还。”
他深深看了一眼陈皮,最后丢下一句:“这件事,就烂在我们肚子里。”
说完也不等师徒两人回答,他转身大步走进雨幕。
小巷里,只剩下陈皮和二月红。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带走血腥,也带走了张启山离去的最后一点声响。
小巷里,死寂无声。
陈皮靠着湿冷的墙壁,看着张启山消失的方向,在心里撇了撇嘴。
这张大佛爷,人精一个。
前脚刚并肩作战,后脚就旁敲侧击地打探起自己的“宝贝”了。
不过,算他识相。
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还懂得给自己画个“来日详谈”的大饼。
这人虽有一肚子弯弯绕,但那股子要把樱花人连根拔起的狠劲是真的。
是个能处的朋友。
至少,目标一致。
陈皮绷紧的神经,随着这个念头,终于松懈了那么一丝。
也仅仅是这一丝。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场焚尽地狱的红莲烈焰,仿佛只是烧了个寂寞。
被神级修复剂强行压制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痛,在此刻轰然引爆。
那不是皮肤的痛。
是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还残留着被三千度高温活活烧成焦炭的记忆。
是骨头被熔化,又被强行重塑的撕裂感。
肾上腺素如潮水般褪去。
支撑着他站立的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被抽干。
陈皮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所有的光影都拖成了模糊的色块。
他想扶住墙壁,手臂却重如铅块,根本抬不起来。
双腿一软。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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