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风突然变得凉了些，宁天望着粼粼波光左右扫视，眉头微微蹙起：“唉？之前明明记得这有块丈许高的巨石，能坐看月升的……”
话音未落，湖面骤然翻涌如沸腾的铁锅，青黑色的巨浪带着龙吟般的轰鸣直冲过来。
“哗啦 ——”
冰凉的湖水劈头盖脸浇下，宁天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玄色衣袍紧贴在身上，滴滴答答的水流顺着发梢坠进领口。
他望着湖心翻涌的漩涡无奈地喊：“璇玑前辈，您这脾气还是这么急躁，捉弄晚辈有意思吗 ——？”
漩涡中心浮出一截覆盖着靛蓝色鳞片的巨尾，拍打着水面溅起丈高水幕：“臭小子，一个月之前走的时候不是挺神气？这会儿倒想起回来见我了？” 璇玑星蟒的声音裹着水流的震颤，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威严。
宁天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拱手作揖时水珠子从袖管里滚出来：“前辈您大人有大量，上次是晚辈年少轻狂。再说了，这不是惦记着您老人家嘛，特地绕路来看看您。”
他说着往湖边又挪了两步，脚心踩着被湖水浸透的鹅卵石，冰凉顺着足底往四肢百骸漫延。
“少来这套。”
水面突然掀起丈高水墙，凝结成半透明的水幕悬在宁天面前，璇玑星蟒的巨眼在水幕中缓缓转动，金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宁天狼狈的模样，
“上次你走的时候居然敢说我要遭雷劈，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说吧，这次又打什么鬼主意？”
宁天干咳两声，抬手抹掉鼻尖的水珠：“还是前辈慧眼如炬。是这样，晚辈最近在琢磨九幽境第四层的突破之法……”
他蹲在湖边，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水面，将自己发现焚天兵蚁发生了变异、如何想以天罚之力为引感悟天地法则的构想细细道来。
晚风突然停了，榕树叶不再作响，连虫鸣都低了八度。
水幕中的巨眼猛地收缩，金绿色的竖瞳里闪过惊疑：“你说什么？那数百焚天兵蚁…… 都蕴养出天罚之力了？”
璇玑星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尾尖在水下搅起细小的漩涡，“你可知寻常修士沾半点天罚雷霆，就得形神俱灭？”
“可晚辈已经能控制天罚之力了啊。” 宁天摊开手掌，一缕红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映得瞳孔里也闪着细碎的光，
“晚辈想，既然天罚之力也同样是天地法则的显化，说不定能以此为桥，直接叩开第四层的门扉……”
水幕突然剧烈晃动，无数水珠从半空坠落，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
璇玑星蟒沉默了许久，湖水渐渐平复成镜面，倒映着它巨大的头颅：“疯了…… 你这小子真是疯了。”
可话虽如此，金绿色的瞳孔里却燃起异样的光，
“不过…… 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别人怕雷霆噬体，你却能将其化为己用，或许真能行得通。”
宁天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脸颊微红：“其实…… 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挠了挠头，把前世在小说里看过的毒修轶事，说成是小时候在书坊淘来的话本故事，“那些话本里说，毒修能炼百草为毒，化瘴气为刃，挥手间……”
他越说越兴奋，猛地一拍大腿，“挥手间生灵俱灭，覆手时万物不生！前辈您说，这等手段是不是很厉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风仿佛都冻住了。
榕树叶停在半空，连湖水都不再波动，只有宁天兴奋的余音在寂静中荡开。
水幕中的巨眼缓缓睁大，瞳孔里映出宁天发亮的脸，半晌才吐出一口带着水汽的叹息：“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居然没有发现你有这样的杀心……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宁天被问得一愣，才发觉自己话说得太过，连忙摆手：“前辈您可千万别误会啊，晚辈就是觉得…… 觉得毒修很帅而已。”
他搓着手嘿嘿直笑，眼角的余光瞥见水幕里璇玑星蟒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人族的修炼体系，与我兽族截然不同。”
璇玑星蟒的声音沉了下去，水幕泛起层层涟漪，“你这些想法太过惊世骇俗，我若是胡乱指点，反倒会害了你。”
宁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望着湖面倒映的月影出神。
也是，璇玑前辈虽活了千年，终究是兽族，对人族功法的精妙之处未必全懂。
更何况自己的念头确实离经叛道，换做寻常师长，怕是早已动怒了。
“不过……”
璇玑星蟒忽然开口，巨尾在水下轻轻一摆，带起一圈圈涟漪，
“焚天兵蚁的异变，你可以问问虫王。那老家伙活了几百年，也当了几百年九幻焚天蚁的族长，关于它们这一族什么没见过，说不定能给你些启发。”
“对啊！”
宁天猛地站起身，水花从衣袍上飞溅出去，“还是前辈考虑周全！那就有劳前辈了！”
他拱手深深一揖，额前的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里的光。
璇玑星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巨口微张发出一声清越的啸鸣。
片刻后，一道红影从榕树浓密的枝叶间窜出，停在水幕边缘 —— 那是只羽翼如烈火的红隼，弯钩似的喙上还沾着新鲜的血痕。
“去把虫王叫来。”璇玑星蟒吩咐道。
红隼歪头蹭了蹭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唳鸣，猛地振翅冲天。火红的羽翼划破墨蓝色的夜空，转眼就成了天边一颗跳动的火星，消失在云层深处。
宁天在湖边找了块还算干爽的青石坐下，看着璇玑星蟒用尾尖卷起湖水，在他面前凝成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他狼狈的模样：湿透的衣袍紧贴身体，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对了，你可知虫王最讨厌什么？” 璇玑星蟒的声音带着笑意，水镜里突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虫豸虚影，复眼闪烁着幽蓝的光。
宁天打了个寒颤：“晚辈…… 晚辈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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