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声音！” 南锋鸣屈起指节，轻轻叩在机关人锃亮的肩甲上。
“铛 ——”
清脆的响声骤然在大殿里炸开，像颗投入深潭的玉珠，撞在斑驳的石壁上又折回来，层层叠叠的回音里竟裹着钟鸣般的清越。烛火被这震颤晃得微微摇曳，将众人的影子在墙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果然是千淬百炼的星辰钢。” 他啧了声，指尖又在肩甲上多敲了几下，“寻常精铁哪能敲出这么透亮的声儿。”
那声音在冷光里跳着细碎的舞步，叮叮当当的，倒像是在为这场跨越时光的重逢唱着不成调的赞歌。
南锋灼却没心思听这声响，他正死死盯着机关人脸上的面具出神。
烛火在青铜面具上流转时，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竟像活了过来，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金河在沟壑里奔腾，忽明忽暗的光泽里藏着说不尽的玄妙。
“别动……” 他忽然按住同伴的手臂，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你们看这面具，上面的暗金纹路 —— 在光线底下，竟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在那儿流转呢。”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面具，瞳孔里映着那些灵动的纹路：“这里头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深意？”
就在这时，南锋鸣眼角的余光扫过九级台阶。那抹深邃的黝黑在灯火下泛着玉石特有的油脂光泽，温润得像是浸了百年的墨块，偏又透着股子吸光的幽沉，仿佛把周遭的烛火都悄悄吞了进去。
他喉头动了动，快步走向宁天时，袍角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连带着衣料都在微微发颤。
“宁天大人……” 他的指尖朝着高台虚虚一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那桌案…… 莫非是整块玄磁玉雕琢而成？我能不能……”
宁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玄磁玉桌案在阴影里泛着幽幽的冷光，边缘雕刻的星图纹路蜿蜒流转，竟与机关人面具上的暗纹隐隐呼应，像是两幅能拼合的星图。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暖意，像春日融雪：“上去看看吧。百里承渊留下的东西，本就该让懂它的人好好瞧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的器物，语气愈发温和：“这里的一切你们都可以看，都可以学。他创造的这些若是能发扬光大，那才不算辱没了他。”
南锋鸣几乎是踉跄着踏上台阶的，脚底板踩在冰凉的石阶上，竟没觉出半分寒意。
当他的手掌抚过桌案表面时，忽然 “嘶” 地倒吸一口冷气 —— 玄磁玉特有的微凉触感里，竟藏着极其细微的纹路，细腻得像是用星辰砂细细打磨过千遍，指腹蹭过去时，有种说不出的顺滑。
他盯着这张巨型工作台，眼睛亮得惊人，神情像是孩童撞见了梦寐以求的糖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其他长老见他这副模样，也都按捺不住上前查看，指尖抚过玉石表面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惊叹、痴迷、敬畏，一层层漫上来，像是水面晕开的涟漪。
南婆婆虽不懂锻造，却被这满室涌动的情绪感染了。
她枯瘦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玉石，指腹摩挲着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轻声叹息，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承渊先祖……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他何止是了不起。” 宁天走到桌案另一侧，指尖轻点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刻痕上，那痕迹浅得几乎要看不见，“我在他的手札里读了他大半生的事迹，要我说，在他之后，这世上恐怕再难有这般惊才绝艳的人了。”
南锋鸣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玉石桌面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玄磁玉的寒意顺着额头往骨子里钻，他却浑不在意，声音里带着颤音：“宁天大人，您或许不知道，这桌案对我们而言，便是比作神器也丝毫不过分啊。”
“别忙着惊叹了。” 宁天忽然笑了，语气轻快起来，“那我交代给你们南家第一个任务，如何？”
“任务？” 南婆婆与南锋鸣同时抬头，眼里都带着几分诧异。
“既然这些对你们来说堪比神器，那便不能只藏在这里蒙尘。”
宁天忽然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五位还在围着桌案痴迷打量的长老，“我给你们南家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里所有的工具、设备，包括这张桌案，全都摸透、吃透、研究透。什么时候能仿造出一模一样的一套，什么时候才算完成任务。怎么样？”
“仿…… 仿制？” 南锋灼猛地抬头，烛火在他瞳孔里跳跃成一团团火苗，声音都有些发飘，“您是说，我们可以仿制这些……”
“这神器摆在这里，能供多少匠人使用？” 宁天俯身拾起一枚掉在地上的青铜卡尺，卡尺的刻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缘的磨损处透着岁月的痕迹，
“只有做出更多来，才能让百里承渊设计的这套东西发挥最大的价值，不是吗？而你们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能用得上他的智慧。”
南婆婆忽然拍了下手，银白的发丝在肩头簌簌颤动，眼里闪过恍然大悟的光：“宁天大人说得是！我们守着宝山却不知活用，倒是着相了。”
“还是宁天大人想得长远。” 南锋鸣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振奋，“我等一定尽快将这些神器研究明白。”
“说起来，你们南家迁居聚星渊，正是百里承渊担任聚星渊圣主那一代的事。”
宁天将卡尺轻轻放回桌案，忽然话锋一转，指尖在星图纹路上慢慢划过，“他与你们先祖可有很深的渊源，你们可不能辱没了这份情分。”
南婆婆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布料，那料子磨得有些发白，是穿了许多年的旧物。
“哦？宁天大人居然知道此事？”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我等只知道南氏一族确实是在承渊大人这一代迁来聚星渊的，可究竟是何渊源，族里却没留下片言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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