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兄弟。” 小玄子的嗓音裹着潮润的暖意，尾音还沾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它与小十五相携着滑入涌动的蛇群，鳞片反射的碎光在水面跳荡，像谁随手撒了把碎钻，又被晚风揉得晃晃悠悠。
岸边霎时活了过来。
青鳞与金纹在暮色里交叠缠绕，鳞甲摩擦的沙沙声织成张细密的网，间或炸开几声短促的嘶鸣，倒像是哪个忍不住绷不住笑出了声。宁天望着那片翻腾的暗影，忽然觉得这蛇族的私语，竟比人间任何乐曲都来得动听。
璇玑星蟒盘在礁石上，竖瞳里映着族人们的欢腾，平时冷硬如铁的鳞甲似乎都柔和了些，喉间滚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应和这热闹。
“说吧，小子，又憋着什么事。”
璇玑星蟒忽然转过头，信子在宁天鼻尖前轻扫而过，带着点潮湿的腥气，像雨后青苔的味道。宁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阵盘，笑意慢慢敛了去：“晚辈准备与百里家阵师闭关钻研阵术，怕是有一阵子不能来陪前辈说话了，特地来辞行。”
风掠过水面，掀起他衣袍一角，露出腕上因常年握笔而磨出的薄茧，在月光下泛着浅白的光。
“哦？那十个老东西有法子破阵了？” 璇玑星蟒扬了扬头颅，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像是浸在水里的冰。
宁天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山尖隐在暮色里，像句没写完的诗，拖着长长的省略号。“能不能成不好说，”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拗劲，“但总得撞撞南墙。”
他细细讲起在后渊族地的安排，从典籍整理到匠人调配，连哪间石室背光适合推演阵法都想到了，絮絮叨叨的像个操心的管家。璇玑星蟒静静听着，偶尔用尾尖敲敲礁石，发出笃笃的轻响，倒像是在替他盘算着什么。
等宁天说完，它才缓缓点头：“妥帖。这事儿急不来，得像熬蛇羹似的，慢慢咕嘟着才出味儿。”
宁天刚要笑，就见一抹青影 “嗖” 地窜到面前。小玄子吐着信子，鼻尖还沾着点泥屑，像是刚在土里打了个滚：“老大，我……”
“你想留下？” 宁天早瞧出它眼底的纠结，像团揉皱的纸。
这小家伙自从上次对战血狼王时，因为实力远没达到 “族长级”，没能与宁天并肩作战，心里一直梗着块石头。它比谁都清楚，只有把战力提上去，才能真正帮上宁天。
“老大，我最近连续晋级，境界不稳，打算留在这边稳固兽魂，所以……” 小玄子其实打心底想跟在宁天身边，话没说完，却偷偷抬眼瞟他，那眼神活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狗，湿漉漉的。
宁天伸手碰了碰它微凉的鳞片，像触到一块浸在溪水里的青石：“我正想跟你说，三日之后我要闭关研究封印大阵，你在这儿正好静心稳固兽魂。有璇玑前辈在旁指点，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璇玑星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十一留下也好。让小耗子跟着你吧，万一有事，让它及时来传信。”
最后，宁天跟璇玑星蟒和小玄子闲聊几句，便带着小夜子返回后渊。
地下宫殿的石门刚吱呀打开，带着陈年尘埃的气息，就见百里星安拎着裙摆跑过来，裙角扫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宁天大哥！” 她跑到近前才刹住脚，胸口还在起伏，像揣了只小兔子，“玄二哥怎么样了？我这几天总梦见它被血狼王追……”
“玄二哥？” 宁天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这丫头总爱给蛇族起些温软的称呼，听着倒也亲切。
“放心，它现在没事了，” 他伸手比了比，比划着小玄子如今的模样，“还因祸得福突破了六阶。不过它上次突破间隔太短，得留在璇玑前辈身边稳固兽魂之力。”
“我就知道！” 百里星安拍着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亮闪闪的，“玄二哥最厉害了！肯定会没事的。”
宁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触到温热的发丝，像摸着一团蓬松的云，心里忽然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三日后，我来给你安排功课。” 他故意板起脸，声音却带着笑意，“到时候可就不会轻松了。”
“才不怕！” 百里星安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向石架，那里还摊着她没看完的阵图，裙角飞扬得像只蝴蝶。
南婆婆这时从暗影里走出来，灰布裙裾扫过地面，几乎没声音，像一片云飘过来。
“宁天大人，您回来了。” 她手里还攥着块刚打磨好的阵眼石，石面上映着她浑浊却清亮的眼，像蒙着雾的星星。
宁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石桌旁，百里家的阵师正踮着脚够最高层的典籍，脚尖踮得老高，南家的老匠人则捧着本手札看得入神，手指还在石桌上画着什么，念念有词。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忽明忽暗的，倒比白日里更有生气。
“既然他们看的正入迷，就随他们吧，” 宁天轻声道，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惊扰了这份专注，“否则这些典籍手札，搁在这儿也是蒙尘。” 他顿了顿，看向南婆婆，“三日后，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进行。”
南婆婆点了点头：“好的，宁天大人。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三天，宁天和十位阵师，还有南家的几十个匠人，一起动手把藏书楼搬来的阵法典籍与机关术典籍，分别整理到玄玉大道两侧，整整齐齐的像两排站岗的士兵，免得两边探讨时互相打扰。
到了第四天，宁天便开始与十位阵师学习正统的阵术。从《基础阵法》起步，因为之前自己已经学过一部分，在十位宗师级阵师的指点下，他学阵术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像长了翅膀似的。
阵术是以星象为基础，刻画出的阵纹就像星图一般，繁复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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