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找到下一个“微光”之前倒下。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秦阁主的、加了最高密级标记的信息，通过“不灭薪火印”的私密通道，传入林玄识海。**
“阁主，属下与云长老在对‘残梦’阵法的一次极限推演中，有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发现。”秦阁主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恐惧。**
“讲。”
“我们发现，‘残梦’阵法的核心，在于以强大的、同源的‘执念’或‘情感共鸣’为引，去‘锚定’涣散的英灵。而这种‘锚定’，实质上是一种极其微妙的神魂共振与能量交换。”**
“继续。”**
“我们假设……如果，有一个意志足够强大、且与这支舰队存在某种‘权柄’上的深层联系的个体，主动进入阵法核心，不是以外部‘执念’引导，而是以自身的意志与……某种‘信物’（比如‘不灭薪火印’）为桥梁，尝试进行更深度的神魂共鸣……”秦阁主的声音变得艰涩，“或许，有极低的概率，能够暂时‘融入’某个尚未完全涣散的、较为强大的英灵意志碎片中，不是引导其释放记忆，而是……以其为‘眼’，去‘看’到它们残存意识深处，最核心、最执着的信息，甚至……感知到它们当年未完成的某些‘任务’或‘执念’所指向的方向。”
“风险。”林玄的声音没有波动。**
“极高。”秦阁主毫不犹豫，“首先，施术者的意志必须绝对强大，能抵御英灵残魂中可能蕴含的无尽战场杀意、死亡恐惧、以及‘蚀’力污染残留的侵蚀。其次，过程中施术者的神魂将与英灵残魂产生部分重叠，极易迷失自我，甚至被英灵的执念同化、取代。最后，即使成功，对施术者神魂的负荷与伤害也是毁灭性的，可能导致永久性的神魂损伤，甚至……意志崩溃。”
沉默。
指挥室内，只剩下林玄指尖叩击扶手的单调声响。**
“成功概率。”他问。
“……不足百分之一。而且，这是理论值。”秦阁主沉声道，“实际上，可能更低。我们缺乏实验对象，也无法预测具体会遇到什么。”
百分之一……不，可能更低。
这是一场用自己的灵魂与意志去赌那渺茫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信息的疯狂赌局。
但是……**
林玄抬起头，看向光幕上那四个不断收缩的暗红光点，看向代表舰队能源储备的、即将跌破0.5%的红色数字，看向医疗观测室的方向。
他们还有选择吗？**
等待，是坐以待毙。外出探索“寂灭星渊”，是遥不可及的幻梦。而“残梦”计划的常规研究，太慢，太缓，根本跟不上危机逼近的脚步。
也许……这百分之一的疯狂，是目前唯一能主动撕开黑暗，寻找下一缕“微光”的方法。**
“准备阵法。”林玄的声音，平静地在指挥室中响起，“我亲自来。”**
“阁主！”秦阁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您的状态……”**
“执行命令。”林玄打断了她，“阵法布置在最安全的隔绝区域，由你和云长老亲自操控。除你们二人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晓此事。若我……失败，或出现不可控情况，你们有权立即中断阵法，并……采取必要措施。”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秦阁主艰难的回应：“……属下，遵命。”
断开通讯，林玄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同时，也有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一直在绝望深渊边缘行走的人，终于决定放弃挣扎，转身，主动跳向那未知的黑暗。
但在跳下去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起身，走出指挥室，穿过昏暗寂静的通道，来到医疗观测室门前。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
柔和的应急光线下，苏小婉趴在北辰床边，似乎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北辰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眉心那枚银白色的星形印记，在昏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却顽强不灭的光晕。**
林玄的目光，在妻儿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转身，没有惊动他们，沿着来时的路，默默地向着“薪炎号”深处，那个即将布置好“残梦”阵法的隔绝舱室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稳定，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走向未知刑场般的决然。
薪火将尽，唯有以魂为薪，方能在绝对的黑暗中，搏取那一线……焚尽一切、亦或照亮前路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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