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仲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声惊雷,在寂静的院落中炸响。
韩天雷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射向院门方向。只见韩仲长老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门外,一袭素色长袍在清冷的月光下纤尘不染,面容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眸正落在昏迷的杀手与他身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来了多久?从杀手潜入?还是从我与之搏杀开始?’ 无数念头在韩天雷脑中电闪而过,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以韩仲长老的修为,若想隐匿气息,他根本无从察觉。这种性命完全操之于他人之手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惊骇之余,一股强烈的戒备与疑虑迅速升起。‘他为何深夜来此?是巧合,还是早有预料?若早已知晓,为何不提前阻止刺杀?他究竟意欲何为?’ 白日里韩仲出手解围,或许尚有维护族规的公心,但此刻的深夜现身,却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迷雾。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疑,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与后怕,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不知韩仲长老深夜驾临,晚辈有失远迎。方才……方才遭歹人刺杀,一时慌乱,望长老恕罪。”
他没有主动询问韩仲来意,而是先将“遇刺”之事抛出,观察对方反应。同时,体内那丝淡紫色的雷属性战气悄然运转,遍布周身经脉,虽知在长老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但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戒备。
韩仲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昏迷的杀手,在那柄没入土炕的漆黑匕首上停留一瞬,最后重新落在韩天雷身上。他的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既无惊讶,也无愤怒,仿佛眼前景象早已在其预料之中。
“无妨。”韩仲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听闻你白日受伤不轻,特来看看。不想,竟撞见一出好戏。”他迈步踏入小院,步履从容,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韩天雷,“看来,你的伤,好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这句话,看似随意,却如一根尖刺,精准地扎中了韩天雷最深的秘密!《引雷诀》 的修炼,战气的突破,绝不可能瞒过一位战将级以上强者的感知!
韩天雷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只能硬着头皮道:“或许是……或许是晚辈命不该绝,激愤之下,潜能爆发……”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苍白无力。
韩仲不置可否,走到那杀手身旁,俯身探查片刻,指尖在其颈侧被雷力劈中的位置轻轻一触,随即收回。他直起身,看向韩天雷,眼中首次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似是探究,又似是……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
“雷属性战气……虽微弱,却已初具雏形,更兼麻痹特效。”韩仲缓缓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韩天雷心坎上,“据老夫所知,韩家藏书阁中,并无此类高深雷系功法。而你,白日里尚是重伤濒死之躯。”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话语中的意思已不言而喻——韩天雷身上,有着非同寻常的秘密。
空气仿佛凝固了。韩天雷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看出来了!他全都看出来了!’ 是福是祸?杀人灭口?他瞬间否定了这个愚蠢的念头。那么,摊牌?将玄雷帝铃之事和盘托出?不!绝不可能!这等逆天之物,一旦泄露,必将引来滔天大祸!
就在他心念电转、几乎要窒息之际,韩仲却话锋一转,不再纠缠于此:“此人气息阴冷,功法歹毒,非我韩家路数,应是外界豢养的死士。”他目光扫过韩天雷,“你欲如何处置?”
韩天雷一怔,没想到韩仲会将问题抛回给他。他迅速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道:“此人乃刺杀证据,若交予刑堂,或可追查幕后主使。”他刻意提及“刑堂”,意在试探韩仲对韩厉的态度。
韩仲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证据?只怕人交上去,活不过今夜三更。至于幕后主使……”他微微摇头,“查与不查,于你眼下处境,并无分别。”
韩天雷默然。他明白韩仲的意思。没有确凿证据指向韩厉,即便有,以韩厉在刑堂的势力,也足以撇清关系。反而会彻底激化矛盾,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那依长老之见……”韩天雷将姿态放低,虚心请教。这位长老的心思,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沉。
韩仲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卷起地上昏迷的杀手。“此人,老夫带走。今夜之事,不会再有第四人知晓。”他看向韩天雷,目光变得深邃,“你既得机缘,便好自为之。家族大比在即,那才是你唯一能光明正大立足的机会。”
话音未落,韩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淡化,连同那名杀手,一同消失在朦胧月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院落中,只剩下韩天雷一人,独立于清冷月光下,心潮澎湃。
韩仲最后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家族大比……光明正大立足……’ 这既是提醒,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韩仲带走了杀手,替他暂时掩盖了秘密和危机,但也等于将他推上了必须在家族大比中证明自己的道路!若他无法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今日的“相助”,或许便会成为明日的“弃子”。
‘实力!还是实力!’ 韩天雷紧紧握拳,指尖战气微吐,带起一丝电火花。韩仲的出现,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全,反而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自身渺小与处境险恶。一切的交涉、周旋,都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之上。
他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渐散,露出几点寒星。眼神中的迷茫与忐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与冷厉。
‘家族大比……便从那里开始吧!’
他转身,大步走向屋内。今夜,他需要彻底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并开始真正钻研那门险死还生得来的 《引雷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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