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登记完玉简,韩天雷正欲告退,韩仲长老却并未让他离开,而是屏退了值守执事,只留二人在殿中。
“天雷孩儿,”韩仲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韩天雷,那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你可知,老夫为何力排众议,准你入这传功阁?”
韩天雷心念电转,躬身道:“弟子愚钝,请长老明示。”他姿态放得极低,心中警惕却已提到最高。韩仲此刻单独留他,绝不仅仅是关心那么简单。
韩仲缓缓踱步,声音平和:“韩家立族数百年,族规森严,皆因深知,无规矩不成方圆。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你身负雷系异禀,乃罕见之才,若因出身或旧怨被埋没,是家族之失。”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看向韩天雷:“但,天赋异禀者,往往心高气傲,易入歧途。家族栽培,需有制约,方能使其归于正道,真正为家族所用。”
韩天雷心中凛然,知道正题来了。他垂首道:“弟子明白,愿受长老教诲。”
韩仲微微颔首,自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瓶身剔透,隐约可见内里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诡异丹纹的丹药。“此丹,名为‘锁元丹’。”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韩天雷心头,“非是毒药,乃是一种保障。服下后,丹药之力会潜伏于你丹田元核深处,平日修炼无碍,甚至能助你凝练战气。但每隔三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元核渐锁,战气溃散,修为尽废。”
韩天雷猛地抬头,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惊怒!他万万没想到,韩仲所谓的“庇护”和“栽培”,竟是以如此阴毒的手段来控制他!这分明是要将他变成一条必须完全听从命令的狗!
‘好一个韩仲!好一个家族栽培!’ 怒火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这股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此刻翻脸,无异于自取灭亡!韩仲身为传功长老,战将级以上的修为,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声音保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感激”:“长老……这是不信弟子?”
韩仲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怒和迅速恢复的“平静”,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非是不信,而是规矩。家族资源,不可轻予。此丹,即是约束,亦是考验。你若忠心为家族,尽心办事,解药自然按时奉上,且家族会倾力培养于你。待你日后立下大功,或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此丹束缚,自可解除。”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的控制与胁迫,昭然若揭。
韩天雷沉默片刻,仿佛在艰难抉择,最终,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白玉瓶。指尖触感冰凉,如同握住了一条毒蛇。“弟子……谨遵长老之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屈辱的沙哑。
“服下吧。”韩仲语气不容置疑。
韩天雷拔开瓶塞,一股辛辣中带着奇异甜香的气味溢出。他看了一眼瓶中那枚暗红色的丹药,不再犹豫,仰头将其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初时并无异样,但很快,一股阴寒的气流如同活物般,径直钻向丹田,无视他战气的本能抵御,牢牢附着在元核表面,形成一层极淡的暗红色薄膜,随即隐没不见。与此同时,他感觉自身与天地灵气的沟通,似乎蒙上了一层极细微的隔膜,战气运转也隐约多了一丝滞涩感。
‘果然诡异!’ 韩天雷心头沉重。这“锁元丹”绝非韩仲说得那么轻巧!
“很好。”韩仲见他服下丹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记名弟子。可自由出入传功阁外围藏书室与‘惊雷谷’基础区域修炼。每月资源,会按内门弟子标准发放。你好生修炼,三月后,家族有重要任务交予你,若完成得好,自有你的好处。”
说罢,他挥了挥手:“去吧。你的住处,自有执事安排。”
韩天雷躬身行礼,退出偏殿。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顺从”和“屈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寒意与决绝。
回到分配给他的、比之前小院好了不少但仍显简陋的石屋,韩天雷紧闭房门,立刻盘膝内视。丹田内,元核上那层暗红薄膜如同附骨之疽,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尝试运转战气冲击,那薄膜却纹丝不动,反而引动一丝阴寒之力反噬,让他经脉隐隐作痛。
‘好厉害的丹药!’ 韩天雷眉头紧锁。这丹毒如同悬顶之剑,让他如芒在背。
‘必须想办法破解!’ 他首先想到的是意识海中那神秘的玄雷帝铃和其中的残魂。他集中精神,试图沟通帝铃。然而,帝铃静静悬浮,毫无反应,那残魂也如同彻底沉睡。
‘看来不能依赖外物。’ 韩天雷并未气馁,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他回想起那残魂传授的无名法诀中,关于“化”字的精义——化外力为己用,化险阻为阶梯!‘这丹毒虽阴寒诡异,但其本质也是一种能量!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最克阴邪!能否以雷气,逐步炼化此毒?’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无疑极其凶险,丹毒深植元核,稍有不慎,便是元核破碎的凄惨下场。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他眼中闪过疯狂而冷静的光芒。‘不能急,需徐徐图之。先借助《引雷术残篇》和无名法诀,进一步提升对雷气的掌控力,尤其是微操能力。待时机成熟,再尝试以精纯雷丝,一丝丝蚕食丹毒!’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拿出那枚《引雷术残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与脑海中的无名法诀相互印证,潜心参悟起来。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时刻感应着丹田丹毒的变化,并开始极其谨慎地引导一丝微不可察的雷气,靠近元核,进行最初的试探……
石屋之外,夜幕降临。传功阁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家族重地。韩天雷知道,他脚下的路,已然变成了一条在刀尖上跳舞的险途。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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