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救，是救得过来才救，救不过来，先活自己，再活要救的人。但现在不一样：那只手是灵根的意志，抓了道临核心，就等于捏了他闯最后一关的钥匙，也捏了时影江叙回去取东西的希望——更重要的是，那手上的白绳，是苍吾的。
苍吾虽然在弱水河底砸过阵眼，但毕竟是十大主宰里第一个承认“先民”存在的，白绳断的那根，他之前在河底见过，绳头打歪，和这只手上的一模一样。
“救。”他吐出一个字，天道剑往前一送，剑尖的“空”色直接刺进雾缝，像一根针扎进泡沫，“但先劈那只手。”
剑尖触到那只苍白手的瞬间，整个彼岸海的雾都炸了。
灰紫色的雾被“空”色染出一团青，那只手猛地缩回去，道临的残光掉了一片在雾里，像碎掉的星子，林奕伸手接住，残光落在他掌心，暖的，像道临当年在青铜门后书房里给他留的桂花糕的温度。
雾散的时候，他站在了一扇暗红色的门前。
门是用十万根修士的指骨砌的，骨缝里渗着黑血，血滴在“海面”上，晕开一圈圈红的涟漪，门楣上刻着三个字，是道临的字迹，和他之前在青铜门、帝落宫看到的笔锋一模一样：
「修罗场」
门里传来厮杀声。
龙吟，神族的金辉爆鸣，魔族的黑刃刮过骨头的吱嘎声，还有冥族骨舟的铃响——其他七个主宰已经进去了，正在里头杀得血流成河。
林奕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手册，气运还是60，进度50%，排名8。
然后他听见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只有他能听见的铃响——是时影的传讯符，碎了。
分兵那边出状况了。
他抬手握紧天道剑，剑刃上的金色星点和“空”色纹路缠在一起，像把整片星河和整条弱水都拧在了剑上。
“走。”他对着脑海里的道临残识说了一句，抬脚就跨进了那扇用人骨砌的门。
门里的血味冲得他眯了眯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苍吾的背影——神族主宰的右臂上，六圈白绳全断了，最后那根绳头正缠在一只墨绿色的气根上，气根另一端，连着青蕨那张笑嘻嘻的脸。
“哟，第十名到了。”厄渊坐在修罗场中央的王座上，黑刃横在膝头，看见他进来，猩红的瞳孔眯了一下，笑出了声，“还带了把新剑？看来帝落宫那老东西还真给你留了东西。”
林奕没理他，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过全场：
敖煌的龙相盘在场地东侧，金鳞上带了好几道黑刃的划痕，对面是炎羽的凤火，烧得他龙须都卷了；巨岩蹲在西南角，泰坦族的重力场压得整个修罗场的地面都往下陷了三寸，骨舟的冥骨斥候正绕着他的脚边转；云阙的翅膜被削了一半，挂在场地西侧的天空上，血滴下来，落在“海面”上，晕开一片银。
还有个角落，萨麦尔斯和小黯缩在骨堆后面，小黯的水月碎片已经融了半边，脸白得像纸，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垂下头，怕被骨舟看见。
“第六关，修罗场。”厄渊的刃在膝头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规则简单，活下来的人，进第七关。”
“哦对了，”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林奕身后的门，“你那俩同伴，在弱水河地宫外头，被青蕨和骨舟的斥候堵了——要不要回去救啊，林奕？‘君子不救’的林奕？”
林奕的剑尖抬了抬，指向厄渊的喉结，声音冷得像弱水河底的冰：“你先担心你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半柱香。”
天道剑“空”色纹路炸开的一瞬间，整个修罗场的“海面”都往下塌了三寸。
腕间的手册跳了最后一行提示：
「气运+3（入修罗场首杀预判），当前气运63。」
「秘境进度60%，排名8→5。」
「警告：帝落宫的永恒王，刚睁了一次眼。」
林奕踏进修罗场的那一刻，脚下踩到的不是地面，是一层温热黏腻的东西——血，混杂着碎骨和撕裂的鳞片，铺满了整个场地，厚度足以没过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水浸透了他的靴面，染红了裤脚，在天道剑剑身的银光映照下泛着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红色光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修罗场。
场地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像一个被掏空的山体内部，穹顶高到看不到边际，四周的墙壁是粗糙的黑色岩壁，岩壁上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矿石，散发出惨白色的光芒，像一颗颗死人的眼珠，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场地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条条血管在地面上蔓延，汇聚到石台中央的一个凹槽中，凹槽里盛满了金色的液体——那是灵根碎片的气息。
石台周围，八个方向，八道身影。
东侧，苍吾站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右臂上六圈白绳全部断开，绳头像死去的蛇一样垂在身侧，他的神族金辉比林奕在弱水河底见到时黯淡了许多，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血迹是金色的，在惨白色的光线下格外醒目。他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枪，枪尖插在地面上，支撑着他的身体，显然在之前的交手中受了不轻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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